他有些无奈,看着她一阵风一样跑去大门。

    到门口,还是双手捧着脸站了会,等心头的甜蜜和慌乱都平息了些,这才开了大门,嘴里不由自主就带了抱怨。

    “臭鱼蛋,烦人精,一大早就来敲门做什么。”

    李渔颇为不满,“清晨即起,即昏便息,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梁先生一直是这么教导的,阿竹姐,你需改改这昼伏夜出,懒惰散漫的坏毛病。”

    “咦!你还教训起我了?”覃竹掐着腰对他凶巴巴。“你不是跟老贾住在店里,干嘛一大早就来敲门?”

    李渔挠挠头,“不是你说的,让我每天早上过来吃早饭,顺便给贾大叔带回去店里?”

    “我又不是厨子,哪来早饭?”覃竹继续凶,周珩笑着插口,“后墙外面的早市有卖包子的,不过刚刚我们把扒墙的凳子踩坏了。”

    覃竹瞪他,示意他闭嘴。

    周珩笑眯眯看着李渔,“小李掌柜,你多走几步去买包子吧。”

    李渔见是周珩,颇有些意外,恭恭敬敬施礼,“原来周大人来得比我还早。您怎么来了?”

    周珩点头,语焉不详地支吾着,“唔,我来看看……”

    覃竹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塞给李渔,“别问东问西,快去买包子。我跟你说,老贾若是饿着就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就要犯懒,他犯懒你就要遭殃啦!”

    还没等李渔跟周珩告辞,覃竹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回手关上大门。周珩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笑道:“你关了门是何意。”

    竹子姑娘赶忙又把门打开,“没有,没有何意。”

    门一开,门外还呆立着一头雾水的小李掌柜,覃竹气恼地看着他,“你站这做什么?不是要去买包子?”

    李渔一步三回头,满腹怀疑地走了。周珩也走到门前,他低头看着覃竹,很有些不舍。“我也得走了,还有事等着我。”

    还未分离,已是相思入骨。

    覃竹满心留恋,“我送你吧,免得你不认路。”

    这话说得傻气,惹得他轻笑,“你送我回去,我还会想着要将你送回来。”

    覃竹笑颜如花,“那可不用,白日天光,又没危险,别忘了,澶州城是我的地盘。”

    周珩心中真是不舍如此离去,“我或许路径不熟,要不,覃老板,劳驾你送我一程。”

    “行。”覃竹高兴地答应着,回身关了院子的门。“周大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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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水巷里,两条修长的影子并肩而行,沐浴着朝阳与晨风。新的一天开始,周珩的焦躁、烦闷、不甘都已经一扫而空。

    此时,他的心已经十分平静。

    平静源于理解和信任,也源于他对全局已经想得通透——拿下了蒋天南,在澶州,他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下一个生死战场是京城。他必然与镇南侯府有一场殊死较量,他已经准备好了。

    覃竹直把周珩送到了澶州衙门后院门口,二人还未告别,门口值守的内卫已经看到。

    “大人回来了。”他向里面通传,就见杨行远神色紧张,快步迎了出来。

    周珩有些意外。“怎么了?”

    杨行远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只有覃竹好奇地站在周珩身后。他略一沉吟,没说话。周珩颔首,“没关系,你说。”

    杨行远凑到近前,声音几不可闻,“大人,蒋天南畏罪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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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天南死在关押他的小套间里。

    为了躲避看守的注目,他把家人送来的所有棉衣裹在身上,再盖上棉被,面墙而卧,用一块尖角石,割断自己手腕的动脉,然后将手腕藏在怀中,安静地死去。

    他身上厚厚的棉衣棉被吸饱了血,暗红之中是苍白而僵硬的尸体。满屋血腥之气扑面,周珩面无表情地看了会,转身出了房门。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周珩问。

    杨行远神情沮丧,“刚刚发现。隔壁的看守说,前半夜他辗转难眠,后半夜爬起来,把所有棉衣棉被裹在身上。窥孔那边的看守还以为是天气寒冷,哪知道他是为了不让血迹被人发现。”

    “能确定死因么?是自杀?没有别人接近过他?”

    “虽然还未验尸,基本可以确定。属下查看过伤口,割得很深,可见求死之心坚决。”

    周珩声音低沉,“老杨,我们一定错过了什么,他的死一定有外因。”

    “大人……属下惶恐。所有接触过蒋天南的人,都是咱们从京城带来的,澶州当地任何人都没有再接近过他,就是魏知府都不行。”

    周珩眉头紧锁。蒋天南死了,一个自杀的官员不仅可以守住所有罪行之下的秘密,甚至有可能保全家族。人死如灯灭,陛下仁厚,未必不会对他的妻小免于连坐。这就是很多人选择在宣判和执行前了结自己的理由。

    周珩已经防备再三,甚至派人十二个时辰看住他。可是没有人能看得住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内卫也不能。

    “让仵作来验尸。”周珩低声吩咐。

    “大人,不如回京再验,若是让澶州衙门的仵作验尸,恐怕消息就瞒不住了。”

    “没必要。”周珩摇头。“蒋天南的死讯是瞒不住的,我也必须立刻上报陛下。要赶在对手发难前向陛下说清原委,不能有丝毫隐瞒和犹豫,否则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杨行远心中一凛,“大人言之有理,是属下想差了。如今我们不在京城,需要防备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言诬蔑。大人,咱们最好尽快回京。无论如何,前番拿到里蒋天南的口供,也从他家中查抄出巨额赃款,一切都交代得过去。”

    周珩心中一窒,他要的不是一个交代得过去的结果,他要的是白日青天,天理昭昭。可事情瞬息万变,只能见招拆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吧。”

    杨行远快步离去,周珩的目光一转,看到了门口徘徊的覃竹。他的心里揪紧了。刚刚定情,又有危机,蒋天南一死,无形之中便处于被动。

    以镇南侯的狠辣,一旦摆脱了蒋天南的危机,便一定会将自己视为大敌,设法除去才会安心。京城中,袁茂若是于此时发难,策动御史台再次针对内卫办案手法进行攻讦,不但有可能推翻之前所取得的证据,甚至会动摇内卫存立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