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发作起来,就见绿枝小兔子一样窜了进来。

    初夏拧着眉,压低声音,“你跑去哪了?我找了半日都不见人影,如今母亲病了,全都指望不上。别人淘气偷懒也罢了,你是我身边的人,却也不中用,我平日里白疼你一场。”

    绿枝的眼睛瞪得溜圆,身子打着颤,缩着脖子,却不说话。

    初夏的火爆脾气终于发作起来。她伸手在绿枝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跟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扯着绿枝要去院子,不想绿枝挣扎了一下,一把抱住她的腿,跪了下来。

    “咦!你还敢拦我?真是见鬼了!今日不好好立立规矩,这府里面也没有个尊卑了。”

    绿枝挨了一下,也不敢喊痛,只抱住初夏的手,“小姐,别嚷,您别嚷。奴婢有事告诉您。”

    初夏皱着眉挣脱她,“什么事,你慌慌张张,到底怎么了?”

    绿枝跪着,眼角腮边都是水痕,也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她吸了口气,硬是拉着初夏弯下腰,把嘴到她耳边。

    “奴婢刚才路过小厨房,碰巧看到管着太夫人药食的刘嬷嬷。她,她给太夫人的汤药里……下药。”

    初夏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你说什么?”

    绿枝满面惶恐,“我路过小厨房后窗,太夫人的汤药熬好了,在那晾着,我亲眼看见刘嬷嬷趁人不备,撒了一包白药粉进去。”

    初夏一呆,耳边就听当啷一声,原来方氏已经醒了,听见绿枝的话,抬手打翻了床头药碗,趴在枕头上喘息起来。

    初夏忙过去,“娘,你怎样?”

    方氏却对绿枝招手,“你过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绿枝看着脖颈上青筋暴突的太夫人,战战兢兢走到床前,跪了下来。“奴婢看见刘嬷嬷在太夫人的汤药碗中撒了些药粉,不知,不知是什么东西。”

    初夏脸色铁青,霍然而起,“翻了天了,刁奴敢毒害主子。”她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方氏一把扯住。

    初夏被她拽的一个趔趄,也不知她是哪来的力气。但见她双眼赤红,紧咬下唇,“等等,先别去。”

    “娘,这事得告诉大哥,让大哥来处置。”初夏急道。“那刘嬷嬷在咱们府上也是几十年的老人,这是吃了熊心豹胆,竟然敢做这种事,合该拖出去打死。”

    方氏静了片刻,眼中渐渐蓄起了些泪水,“你也知道她是几十年的老人了,他还是老太爷亲自指给我,伺候我的,这么多年,我的饭食、汤药,都是她一手操办,从来没出过差错。你说,她现在怎么就敢做这种事?”

    初夏被问的有些愣,是啊,一个世代老仆,儿子是外院管事,孙子孙女都跟着袁家二房在京城当差,怎么就敢毒害主子。

    泪水从方氏深陷的眼窝中滚落,“初夏,傻孩子,你想想,这府里谁还能使唤得动她。”

    初夏先是不明所以,继而大惊失色,“您是说……大哥?”

    方氏捂着嘴,压制自己的哭声,“文清,文清。你好狠啊。我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也听你叫了十几年的母亲。就算我为了文波的事,诈唬了你几句,你就这么要我死?我也是袁家人,我怎么能害了袁家……”

    初夏呆呆看着亲娘,“不可能,大哥……大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方氏泣不成声,半晌才平静下来。她擦了擦泪痕,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女儿,伸出手一下一下拢着女儿鬓边的碎发。“傻孩子,我若是死了,你们姐弟可怎么办?还有文波,我哪还敢信他会让人在路上照应着文波。”

    袁初夏的心仿佛油烹一样,“娘,您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事?大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前日见他时还好好的,他亲口说要下帖子请窦太医来给您治病,还答应会照应着三弟。可……”

    方氏摆手,无力地靠在床头,两眼空洞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发呆。半晌,她心中做了决断。

    “乖女儿,这件事跟谁都别说,这家里谁也别信。绿枝——”

    绿枝已经吓得趴在地上,恨不得捂住耳朵。听方氏叫她,颤抖着抬起头,“太夫人,奴婢跟谁都不会说。”

    方氏点了点头,“绿枝,好孩子,多亏你看见,否则我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你要明白,如今你跟我们娘俩已经同命相连了。对不对。”

    绿枝的心突突跳,可她也知道太夫人说的没错。“是,奴婢是三小姐贴身丫鬟,跟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方氏略有些欣慰,“说得好。绿枝,你去帮我做件事,做好了,以后你就是初夏的妹妹,我的干女儿,我给你说个好人家,厚厚备一份嫁妆。做不好,咱娘三个一起去死。”

    绿枝泪汪汪看着她,“太夫人,您吩咐。”

    “你出一趟府,别惹人注意,悄悄去替我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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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记”这几日,只有覃竹和李渔在店里。

    前番皇上下了圣旨,着知府魏锟派人重新安葬祈村村民,还要建一座祠堂,让他们有后世香火供奉。魏锟接了圣旨忙活起来。

    也是因这件事,老贾回了长安镇,好在小李掌柜如今看管店铺、接待主顾、进货盘点已经做得十分得心应手。

    他爱干净、人勤快、嘴巴甜,让覃记的生意有了些蒸蒸日上的样子。以至于覃竹心里都在做打算,日后若真是与周珩同赴京城,就把这店交给他好了。

    覃竹磕着瓜子,问,“小李掌柜,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我不在澶州,这店交给你,若是年下有赚头,我跟你三七分账。”

    李渔正在抹着货架上的浮灰,把几排货架擦得锃明瓦亮,听了覃竹的话,回头露出个笑脸,“阿竹姐,谁三谁七?”

    “当然是你三我七。我是老板。”覃竹瞪了他一眼,一点不含糊。

    李渔思考一番,放下手里的抹布。

    “阿竹姐,这铺子是你的产业,故此咱们没交租子。这个月除去进货、还有我和贾大叔的工钱,净利十六两。一年一百九十二两。唔,我觉得以后生意还会更好,一年差不多二百两银子的利。”

    覃竹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岂不是一年就净赚六十两?我怎么听说,就是百年老字号的大掌柜,一年也不过四十两银子的工钱,这也太便宜你了。”

    李渔笑了起来,“是啊,这也太便宜我了,不该我得的我可不能要。要我说不如公平些。”

    覃竹笑问:“那你说,怎么才算公平?”

    “阿竹姐,我打听过,甜水巷这房子一年租子也有一百二十两,这一百二十自然要给你。剩下八十两是才是纯利。我跟你三七分。我拿二十四两,你拿五十六两。若是我以后做得好,纯利超过八十两,多出来的咱俩四六分。你瞧如何?”

    覃竹被他流利的算法给整晕了,拿过笔在纸上划拉了几笔。“你这是提前就算好的?”

    李渔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