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年幼的井寻昼,第一次对整个家庭发出了疑问,她难道是我的亲生母亲吗?那我现在的母亲又是谁?

    当晚母亲就出差回来,他聪明地将此事守口如瓶。而母亲也一如往常在他无法入睡的夜晚,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哼着动人的摇篮曲。

    他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感受着睡意涌上心头。

    她不是我的母亲,还能是谁的母亲呢?

    井寻昼想着这句话进入了梦乡,而那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女人,被他永远地埋藏在记忆的背面,却没想到在今日被男人的话再度唤醒。

    “既然你不是我的孩子。”男人说到这里,没忍住舔了舔下唇,“那我可以摸你吗?”

    “什么?”井寻昼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想要拉开距离,却很快被男人追上了。

    “让我摸摸你,不要挣扎。”男人低低地笑着,“如果你不让我摸,我就去摸隔壁家的小女孩。”

    邻居家的小女孩今年十一岁,笑起来像阳光一般灿烂,会甜甜地叫他井哥哥。

    他摇了摇头,但却没有再后退,反而握紧了双拳。如果此时拼死一搏,他能和这个臃肿无能的男人两败俱伤,但是——

    “井哥哥!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小女孩的双眸亮晶晶的,里头像是盈满了此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不要这么做。”井寻昼握住男人的手腕,咬牙道。

    “就这一次。”男人笑了,“就这么一次……”

    他再度将手伸过来,这次井寻昼闭上了眼睛不再反抗,指甲刺入了掌心,仿佛刺破了皮肉,从中流出鲜红的血珠来。

    “你们在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像是一声惊雷。

    只是雷电本应劈尽世间丑恶,她却将矛头指向了无辜的羔羊。

    她冲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摔倒在地。他被突然起来的变故惊得浑身发抖,艰难地爬起来想要解释什么,迎风而来的一巴掌让他丧失了最后的余地。

    “你用这张脸勾引我男人?”女人恨恨道。

    他捂着红肿的侧脸,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眼前的女人,疯癫,瘦小,不堪一击,以往温柔的慈母似乎被这个女人撕碎了,现在的模样是恶魔占据了她的身体。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不会放过我!”

    女人说着便开始哭喊起来,“你就是死了变成小鬼,也要纠缠着我吗!”

    “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男人有些尴尬地说。

    “滚出去!”女人似乎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情绪,她像一只暴怒的恐龙,狠狠推搡着井寻昼,“滚出去!你不要再回来了!”

    其实女人的力气并没有那么大,他完全可以挣脱得开来。

    但他没有,他像是一个木偶一般被推出了家门,那扇门在他眼前残忍地关闭,属于他与女人之间的最后一根线,在此刻彻底地断了。

    他就这么离开了家。对外他总说自己是逃离了这个家庭,是叛逆的离家出走少年。

    但他心里知道他是被赶出来的,这里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家。

    “小昼……”秋寻欢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与井寻昼交握的手也用力了些。

    “我没事,都过去了。”井寻昼依偎在他的怀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现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当年真的很痛苦,甚至一度痛苦到觉得如果我不存在在这世界上,是不是就不会让母亲那么痛苦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秋寻欢用力握住他的手,“这根本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是他们对你的情感剥削。”

    “我当年要是跟你一样聪明,多读几本书,知道‘情感剥削’这个词就好了。”

    井寻昼低着头,“当年的我只觉得天塌了,如果她愿意对我招手,我都能像狗一样的爬回去。”

    “这不怪你。”秋寻欢说,“在孩子眼里,父母本就是神明般的存在。是他们滥用自己的权力让你痛苦。”

    “你说得对。”井寻昼点点头,“是他们的错。”

    他应该觉得豁然开朗,因为秋寻欢点破了他内心最后一点眷恋,点破了那群身披神明皮囊恶鬼的伪装,但他此刻却忍不住想要落泪,眼眶根本兜不住那么多的泪水。

    点点水痕斑驳在他与秋寻欢交握的手上,好似一场细雨,又好似暴风骤雨的前兆。

    “我已经不明白了……”他抱住秋寻欢,生平第一次在某人怀里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我应该遭受这些?”

    “这根本不是我的错!”他崩溃地喊道。

    秋寻欢一言不发,只是将怀里哭泣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抱着少年吃过许多苦而有些羸弱的身体轻轻摇晃着。

    那些最深处的痛苦,最深处的眷恋,自此刻被主人亲自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