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晓梦夫人与北齐太后联手,意图颠覆大魏?”

    陆墨用沉默肯定了她的话。

    冯橙直直看着他:“那你呢?为何——”

    助纣为虐?

    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却能感觉到气氛的冷却。

    陆墨久久沉默着。

    冯橙没有当一个体贴的等待者。

    沉默意味着迟疑,他有可能想好后开口,也可能想好后彻底不答。

    可是疑惑太多了,她需要知道答案。

    风雨飘摇的大魏也需要答案。

    “陆墨,你是陆玄的亲弟弟,是京城无数女子倾慕的陆二公子。”

    她琢磨过了,如果陆墨对成国公府没有丝毫感情,他不会当众承认自己是陆墨,也不会说出晓梦夫人的真正身份。

    陆墨终于开了口。

    “一开始……我不知道自己是陆墨。”

    冯橙听到这话,怔了怔。

    陆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忘了自己是谁,他们告诉我,我是自幼父母双亡的齐人,父母死于魏军刀下。我为了替父母报仇刻苦习武,因为练武出了意外,失去了记忆。”

    冯橙皱了皱眉。

    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灌输这些,便如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这般手段,太过恶毒下作。

    “后来呢?”

    “后来——”陆墨看着冯橙苦笑,“后来不巧,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是陆二公子,却再做不回陆墨了。

    第363章 人祸

    冯橙与那双深沉晦涩的眸子对视,等着他往下说。

    她当然知道他恢复了记忆,她想知道的是他想起自己是陆墨后为何刺杀太子。

    陆墨却说起其他:“这些年北齐养精蓄锐,兵强马壮。他们布局多年,在京城有许多眼线。”

    “所以呢?”冯橙问。

    陆墨闭了闭眼,轻声道:“他们让我明白,大魏必然会亡的。”

    冯橙唇角微勾,挂着讥笑:“大魏敌不过北齐,你便为北齐卖命了?怎么,北齐许诺你会封侯拜相,加官进爵?”

    陆墨移开视线,盯着紧闭如牢房的房门。

    很久之前,他就失去自由,困在无形的牢中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有千斤压在心头:“到时候,他们愿意放陆家老小一条生路。”

    冯橙的眼神变得雪亮,是被怒火烧亮的:“陆墨,你这样是卖国贼!”

    陆墨垂眸不语。

    冯橙气得攥了攥拳,很想把眼前与陆玄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捶清醒。

    “那我问你,朱五姑娘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是。”

    冯橙手一抖,咬牙控制着愤怒:“你杀了她?”

    “算是吧。”

    冯橙冷笑:“不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陆墨垂着眼睛,避开那道灼灼视线:“是我把她引走的,动手的是晓梦夫人的人。”

    冯橙一掌击在床柱:“陆墨,你知不知道朱五姑娘仰慕你已久?”

    问出这话,她便觉得可笑。

    “你自然知道的,不然就不会引她去死了。”她不愿在这样的人面前哭,可是想起朱五姑娘,眼底还是浮起泪光,“朱五姑娘才十六岁!”

    面对冯橙的愤怒,陆墨回以沉默。

    “为何对朱五姑娘下手?”

    “他们没有对我说原因。”

    “连原因都没说,你便去做了?”

    陆墨再次沉默了。

    不去做,他们就会把用在他身上的诡异手段用在陆家人身上。

    他知道他们能做到。

    “既然你当了卖国之贼,又为何承认自己是陆墨了?”

    陆墨定定看着双颊似火的少女。

    原来那日她不是羞涩,而是恼怒。

    “因为你。”他一字字道。

    冯橙愣了一下。

    陆墨唇角挂着一抹笑,有苦涩,有自嘲:“我以为的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却是有勇有谋的巾帼。我后悔了。”

    他看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意识到你早就识破我的那一刻,我后悔了那个选择。一个闺阁少女都能破坏齐人的谋划,我发现大魏还没那么糟。”

    北齐会利用大魏君臣离京的机会与晓梦夫人里应外合,攻打京城。

    他行刺没有成功,就算北齐打下大魏,恐怕也不会遵守对他的承诺。

    而冯橙让他升起了希望。

    或许大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堪一击。

    大魏若是抵住了北齐入侵,他冒充兄长反而会害了全家。

    “你一开始的目标是皇上?”冯橙恢复了冷静问。

    听到这个问题,陆墨神情有些奇异。

    冯橙皱眉:“难道你一开始就是冲着太子去的?”

    这不合情理。

    倘若皇帝还在,刺杀太子有何用?

    陆墨面色透着古怪:“我说了,你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