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吭声。

    “本宫记得工部尚书随驾去太华山了,现在负责的是杨侍郎?”

    终于有人回道:“是杨侍郎。”

    “叫他来!”

    守城之战免不了修修补补,杨侍郎正安排物资调配,听闻长公主传唤匆匆赶来。

    将士们在打扫战场,同袍的尸体一具挨一具放在地上,几乎无处摆放。

    杨侍郎是文官,见到这番情景脸都白了。

    “不知殿下叫下官来有何吩咐?”

    “找你聊聊。”永平长公主面冷如冰,抬脚走向那一地尸体。

    杨侍郎硬着头皮跟上。

    “看看,年轻吗?”永平长公主指着一具尸体问。

    那是一个娃娃脸的士兵,胸腔被投石砸扁了。

    杨侍郎没敢细看。

    “不敢看?”永平长公主冷笑,“那你看看这里。”

    杨侍郎下意识看过去,只剩半边脑袋的尸体闯入眼帘。

    杨侍郎吓出一声冷汗。

    “你过来!”

    永平长公主走到城墙破洞处,平静的声音令人胆寒:“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杨侍郎一看,神色大变:“下官不知情啊,都是下头的人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具体负责的人是谁?”

    “是——”杨侍郎眼神闪烁,面对面罩寒霜的永平长公主,不敢隐瞒,“是韩守德韩郎中。”

    永平长公主皱眉:“韩守德?”

    一道凉凉声音响起:“是韩首辅的族侄。”

    陆玄倚在冰冷的城墙上,脸色有种脱力的苍白。

    从查到韩首辅是二弟失踪的幕后黑手开始,他对韩家就展开了调查。

    韩家在朝为官的人,来往密切的人,韩首辅器重的人。

    面对陆玄,永平长公主神色一缓:“你去休息吧。”

    “不急这一会儿。”陆玄冰冷的目光落在杨侍郎身上。

    “把韩守德带来。”

    有敏锐的官员发现永平长公主用词不一样了,喊杨侍郎来用的是“叫”,喊韩守德来用的是“带”。

    看来韩守德要倒霉了。

    不多时,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赶来,到了永平长公主面前拱手行礼。

    “你就是韩守德?”

    “下官正是。”

    “这段城墙的修缮是你负责?”

    韩守德瞄一眼城墙,忙道:“殿下明察,下官不知情啊,监工另有其人!”

    “我只问是不是你负责?”

    “是——”韩守德不敢看永平长公主雪亮的眼。

    噌的一声响,永平长公主抽出了长刀。

    韩守德猛然抬头,面色大变:“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永平长公主提刀走近。

    “殿下,下官是,是首辅的侄儿……”

    “你放心,等令叔回京,本宫自会找他。”永平长公主举起了长刀。

    韩守德完全无法相信永平长公主众目睽睽之下敢杀朝廷命官,强忍着恐惧争辩:“殿下,下官即便有失察之罪,也该由三法司定夺——”

    长公主手起刀落,避开从对方腔子中窜出的肮脏鲜血,冷冷道:“非常时期,这不是失察,这是叛国!”

    韩守德的头颅落到地上滚了几滚,脸上凝滞着不可置信,也不知最终听没听到永平长公主对他罪行的纠正。

    血从刀尖淌落,永平长公主看向杨侍郎。

    杨侍郎腿一软跪了下去:“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永平长公主举刀对着他,冷冷道:“暂且饶你一命,好好做事,将功补过。”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杨侍郎瘫坐在地上,生出逃过一劫的庆幸。

    至于韩首辅的族侄韩守德,谁还有闲心关心他掉脑袋啊。

    “城墙要连夜修好,将士遗体也要安顿好……”永平长公主发出一道道指令。

    有韩守德的人头在地上躺着,众人丝毫不敢耽搁,忙去安排各项事宜。

    第三日,双方伤亡越发惨烈。

    大魏一方,将士白日守城,百姓夜里抢修城墙。

    第四日,北齐那些投石机陆续损坏,漫天石弹换成了漫天箭雨。

    第五日——

    京城上下齐齐盼着的援兵没有来,却等来了一个噩耗:南岭异族作乱,拖住了援兵。

    守城以来,京城上下强撑着一口气,就是有个援兵的希望,如今希望被掐断,战死的将士遗体已经没有地方安置,往日繁华热闹的街上血腥味与腐臭味久久不散,人们心态一下子崩溃了。

    “大魏没救了,没救了……”许多官员喃喃念着这句话,神情绝望。

    厮杀到麻木的将士眼神空洞,士气大落。

    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身玄甲的少年停在众人面前。

    短短几日,陆玄在将士面前便有了极高威望,大家齐齐看他。

    陆玄环视众人,一字字道:“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就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