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殿下,这就是斋藤龙兴!”木下秀吉高声回答,语调中掩饰不住的激动。这可是除了织田信长外,他见到的又一位守护大人!可是现在,对方却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候他的处置。

    “敢问两位大人名讳?”斋藤龙兴开口了,姿态放得非常的低。

    “在下织田家木下秀吉!见过大人!”秀吉大声回答。

    “吉良宣景,”我简单的回答,向他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斋藤殿下有何打算?是自焚呢,还是切腹?”

    “可否放我离去?我保证,绝不会再与织田弹正为敌。”龙兴低声道,话语中流露出一丝乞求的意味。

    “主公!”听到他的话,日根野宏就愤怒的喊了一声,大概是为龙兴表现出来的懦弱而生气吧,或者就是为我们对龙兴的态度感到极为愤慨。按照惯例,除非是本家之内的争斗,一国守护即使被俘虏,也不应该受到伤害的,最多是放逐而已。

    木下秀吉摇了摇头:“弹正殿下不会让大人投奔浅井家。”

    “我绝对不会前往浅井家。被当做傀儡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斋藤龙兴连忙表示。

    这时候,一个低级武士带着几个足轻过来,走到我和木下秀吉面前躬身禀报道:“两位殿下!属下在楼上找到了斋藤夫人!”

    “带上来吧。”我点点头。

    话音未落,一位披着罩衣的中年美妇已经被两位侍女扶到我们面前,她就是斋藤义龙的正室、浅井亮政的女儿、作为浅井久政的养女嫁到美浓的近江局。

    由于是匆忙间被惊起,近江局的衣衫有点不整齐,颈项间露着大块的白皙,乌黑的长发就这样披散着,浑身散发着异样的慵懒风情,让木下秀吉的一双猴眼顿时瞪成了二筒。

    见到物见台被包围的龙兴,她立刻挣脱了侍女们的搀扶,叫着“喜太郎”小步紧赶到龙兴身边。

    “母亲大人!”龙兴悲伤的呼道。

    “算了!稻叶山城咱不要了!就和母亲一起回北近江吧!”近江局安慰道。

    龙兴摇了摇头:“我不会去北近江的。”

    “为什么,那是母亲的家呀!而且,你表兄已经为你争取到了三郡之地……”

    她的话音未落,龙兴已经抽出胁差,刺进了她的右胸。

    “喜太郎……”近江局悲呼一声,努力的伸出右手,最后摸了摸儿子的脸,然后无力的倒了下去。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圆睁着,慢慢沁出两颗泪珠,无声的掉在了地板上。

    突然见到这副惨状,别说是两个侍女,就连木下秀吉,就连我,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斋藤龙兴蹲下身去,合上了母亲的眼睛。然后抬头望着我和木下秀吉,脸上无悲无喜:“如何?这样的保证够了吗?”

    “……请便!”木下秀吉仍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随口就答应了。然而,意识到不妥后,他连忙张开嘴,准备命令足轻们挡住向外走的龙兴。

    “算了!”我叹了口气,“这样的保证已经够了!”

    亲手杀掉自己的母亲,先不说这需要多大的决心,最重要的,却是代表与浅井家的决裂。如果他是打算去浅井家的话,由于这个举动,可以想见将受到何种对待——像以前的北近江守护京极高延那样被架空、被软禁至死,于他都已经算是仁慈。

    对于我方来说,龙兴这样做,比杀掉他更加有利。毕竟是龙兴自己主动拒绝前往浅井家的。如此一来,盟约中浅井家为龙兴保留三郡的条款就毫无意义,对此浅井家毫无话说。

    只是,落得这样的结局,满心为儿子打算的近江局实在太可怜了……

    就这样,斋藤龙兴慢慢的离开了千叠台馆的物见台。一起的日根野宏就脸色复杂的看了看血泊中的近江局,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冒昧请问一句,斋藤殿下准备去往何处?”我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准备顺长良川前往长岛。昔日倒曾经与愿证寺有过一段香火之源。”他头也不回的答道,背部挺得笔直。

    “那就祝斋藤殿下一帆风顺吧!”我说。

    “希望不要再遇见守护大人!”木下秀吉加了一句。

    这回斋藤龙兴没有回应,慢慢的下了楼。

    “藤吉郎,你刚才为什么这样说?”我扭头问道。

    “我是在想,为了活命,居然能够杀掉疼爱自己的母亲……如果以这样的决心再与本家为难,一定非常难以对付吧!”

    “是啊。”我点了点头。

    他肯定不知道,这样的期望注定是要落空的。斋藤龙兴离开美浓后,处处与信长为敌,从跟随三好家攻击义昭的六条合战、到击败信长的野田-福岛之阵,到让信长灰头土脸的长岛一向一揆,再到几乎扼杀信长的包围网,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是信长的事。我现在坚持处理他的话,信长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怪我弄巧成拙。

    哎,这是什么事啊……

    “主公!外面的敌人企图放火烧屋!”我的一个近侍噔噔噔的爬上楼来报告。

    “让他们烧吧!就当是给斋藤夫人火葬送行好了。”我叹了口气。

    “可是,两位殿下的安危……”

    “一时还烧不死的!”我忽然发现心里很是憋闷,忍不住就要大吼,“等火烧起来,就出去把那些放火的混蛋杀掉,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把守了!”

    “是!”无辜被吼的近侍恭敬的应道,然后站起来,又噔噔噔的跑下了楼。

    “好了,藤吉郎,还有诸位,都出去吧!”我招呼道。

    “宣景殿下,烧了这千叠台馆,怎么和主公交代?这么好的一座居馆啊……”走在我身边的木下秀吉质疑道,脸上一副肉痛的样子。

    “主公不会在意的。也许还要称赞我们帮了他的忙呢。”我说。

    “这么会?”他愕然道。

    “你觉得,主公这样的人,会愿意用别人的烂东西吗?尤其还是仇敌生了恶疾、横死于其中、仇敌之子又在其中成为傀儡的居馆?即使不烧掉,主公也会拆掉重建自己的新城!”我解释道。

    “不错!宣景殿下明鉴!”木下秀吉非常赞同。

    “剩下的事情,就都麻烦你好了。把山上的敌人都清理了……至于山下,看见龙兴最喜爱的居馆起火,斋藤家的人肯定没法继续抵抗的,想必主公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山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