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满腔热血和绵绵情意里。

    偷偷在心底喊着“满满。”

    在耳鬓厮磨时喊他满满。

    以至于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也姓时。

    “他们时家从来没有这个人。”

    不对的。

    不对的。

    因为乱伦是肮脏的丑陋的,一旦爆出来会让整个家族都蒙羞的丑事。

    因为畸形的身体是那桩丑事的证明。

    时家不能有这样一个人。

    时家不能有时方满。

    所以才有了“他们时家从来没有这个人。”

    不是巧合,是时家给了他姓氏,却抛弃了他。

    所以时方满也从来不提。

    独自一个人活着,直到空荡荡的两截人生在那个夏天的夜晚撞到一起。

    碎木落在掌心,血色洇开,阎徵恍若未闻,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小'样追新峮ヽ柒柒~酒-似酒'屋"玖玖'医 )

    黑海

    城东的一家强制隔离戒毒所里,一大清早就有人在办交接手续。新来的戒毒人员安顿好后,跟着一起进行早上八点的放风,放风时间是一个小时,是在管教民警的监督下进行体育锻炼,接着九点吃早饭,九点半进车间开始进行义务劳作。

    戒毒所的每日都按照固定的日程表进行,而一天三次,每次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就显的尤为珍贵。

    大家都排着队盛饭,端着饭盘和汤四散坐下,餐厅内满是嘈杂的交流声,偶尔也有几下冲突,但只要不是大乱子,值班民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孙东岳垂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端着盛好的汤,找了处最近的地方坐下。

    他模样一般,又低着脑袋,腌白菜样缩着身子,安分守己地坐在小板凳上沉默地吃饭,按理说应该很不起眼,但偏偏耳侧一阵风刮过,一个巴掌就狠狠落在后脑壳上。

    “你妈的!孙东岳!可把你这孙子盼来了!”

    阎礼这些日子瘦了不少,两颊都凹陷下去了,但精神头明显比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的孙东岳要强。

    孙东岳抖着声音,坑坑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在这儿都待三个月了!”

    阎礼一屁股坐下,餐盘砸在桌上,热乎乎的菜汤溅出来,洒了孙东岳一手,烫得他哎呀呀地叫起来。

    “操,你这孙子可把我坑惨了。”

    阎礼抽了张纸巾甩过去,恨恨地道:“要不是那天你这孙子攒场子叫我过去喝酒,老子能进来吗?”

    孙东岳的手背上肿起一大片红色,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憋了点气,嘟囔着:“又不是我叫你开的车……”

    “那你也没拦我啊!再说了,不是你撺掇,我怎么会吸这玩意儿?”

    孙东岳心虚地低了声:"我也没有硬塞给你,是你心情不好,自己问我要的……"

    阎礼恼羞成怒,一巴掌又呼他脑袋上,直接把人打得头一栽,重重磕在不锈钢桌面上。

    孙东岳双眼通红,人也恼了,说到底他近来正是毒瘾大的时候,前天还在看守所里被捆了一天,今天哈欠连天,心里猫爪一样痒,这种难熬时候,即便是个胆小的兔子也要跳起来咬人。

    他推了把阎礼,张嘴就是一句"妈的!"

    "说到底还不是你那个弟弟!"

    阎礼愣愣地坐在地上。

    看他这一副啥也不知道的反应,孙东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毒瘾发作的作用倒叫他忘了自己以前在阎礼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只想着若不是自己掺合进两兄弟的恩怨之间,估计现在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金岁睡小姑娘呢!

    “你弟为啥非咬着你不放?”

    "你他妈的是抢他老婆了还是杀他妈了?"

    阎礼脸色煞白,抖着嘴唇没有说话,只听见孙东岳一句一句骂娘,倒是勾起了那遥远记忆里,带血的蓝色绣球花。

    年少时候的他一身戾气地站在屋里,言辞讥讽狠绝,吼着那个写遗书的女人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指着阳台大喊:"我妈就是这么死的,你要是愧疚,你下去啊!你下去陪她啊!"

    "一命还一命,你说得多好听,敢不敢!"

    "跳啊,你给我跳啊!"

    于是真的有一阵带着馨香的软风掠过,那一身曼妙身姿跨过阳台边缘,青葱般的手指在空中遥遥一挥。

    阎礼下意识地追上前两步,却犹豫地,顿了一顿,缓缓伸出了手。

    他们没有接触,两个指尖隔着一截薄薄的纸张的距离,随后那只小巧的脆弱的带着血色的手往下坠落,越来越远。

    下一秒,一声沉重的闷响,血色弥漫在破碎的淡蓝花瓣上,抽搐的人体是灰白的,世界也瞬间失去声音,凝固,静默,如同老电影最后一幕落场,画面定格在诡异的蓝,刺目的红和支离破碎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