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差不多了,把手里的面团捧在掌心慢慢往两侧拨弄,终于扯出了一个薄而透的面筋拉扯形成的膜。

    通过这层膜,我可以看到手指的形状,是之为“手套膜”。

    大概是看到我不说话,周飞羽误会了我,以为我生气了,笨拙地解释起来:“小悦,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andrew和我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而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之前说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因为我在找借口,而是这十年之间的纠葛,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都了解。”我看了眼表,发现自己活活揉了二十分钟面,怪不得手臂酸软。这一颗吐司真应该卖上天价。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觉得我们都算是被命运捉弄了,算是同病相怜。”我满足地拍了拍光滑的面团,把它装进模具里送进烤箱进行发酵,“而且不管出于责任还是感情,你和罗安毕竟已经在一起十年了——那么长的时间,多珍贵啊。”

    “人生有几个十年呢。”我双手分开撑在流理台上看着他,“缘分来之不易,还是要好好经营。你和他,两个人都多投入一点付出一点,想必会有很好的结局。一时的新鲜感可能会转移矛盾,但那毕竟都是暂时的,解决不了最深层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靠你们两个人努力向对方靠近才行。”

    我抬头,看到周飞羽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小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朝他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最近看到一对明星离婚,我有感而发罢了。”

    我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

    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还能和罗安继续走下去,不要被我这个搅局人所影响。

    270.

    吐司面团要发酵两次,等待的时间很长很杀时间。

    罗安今天又提前跑回来了。

    他一回家就钻进了书房鼓捣什么东西。

    时间还早,我扶着周飞羽去沙发上休息,趁机把今日份的马杀鸡做完。

    我们配合越来越默契,涂抹了椰子油的双手在他背部细腻的皮肤上滑过,带起坚韧的肌理形成的浅浅波纹。

    我仍然没有拿定主意。

    三天的期限近在眼前,我却仍然举棋不定。

    我想得越多,就越动摇。

    我和父母视频过,翻看往年的家庭合影时,想的是一回事。但当和眼前的人相处后,就自然而然地改变了立场。

    我矛盾极了。

    “哥。”我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周飞羽,“你遇到过挫折吗?”

    “当然,而且不少。”他趴着,背部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被我摁了两下才放松下来。

    “比如说?”

    “比如刚开始留学的时候面对文化冲击,学业压力,我孤身一人没有朋友,那时候年纪还小,课上听不懂课下要花几倍时间补习,家里人问起来又报喜不报忧,有那么一段时间,总是不想见人,想一个人躲起来。”

    听起来挺熟悉的。

    我甚至可以感同身受。

    但我依稀记得他是个学霸。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经历?

    一不留神,我就把问题问了出来。

    “我并不是什么学霸,因为我从没觉得什么事情毫不费力过。”他侧过头,把脸贴在手背上,“小悦,你不要总觉得我非常人,事实上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人。”

    “……稍微有点凡尔赛了,哥。”我用拇指捋动他的后颈,那里的肌肉僵硬非常,“你要是普通,那我就是个辣鸡。”

    “你不是。”他忽然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小悦,你比我有才学,比我勇敢,比我有魄力,比我坚强……我真的很钦佩你。”

    他把我的手背牵到他嘴边吻了吻。

    得,我居然还收了个迷弟。

    “谢……谢谢啊……”我慌忙收回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言之凿凿。

    没有人不爱被人夸。

    尤其是这个档口。

    我要把自己和他的前途放在天平上进行衡量,对我来说实在是个太过艰难的选择。

    心绪激荡,可表面上却仍不能被看出来异常。我几乎自暴自弃般,在替他做完按摩后,无言地环住了他的腰,给自己暂时地找了个依靠,一个沙坑。

    我和他都满怀心事,却没法和对方坦诚相待。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抚上我的头顶。

    我又叹,他干脆环住了我。

    就在我沉浸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时,忽然觉得身边的沙发陷了进去。

    罗安身上的香水味准确地传来,他也学着我的样子,顺势倒在我身上,环住我的腰,并且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