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后厨打扫得再干净,环境仍然不佳。闷热潮湿,客流量大的时候又很嘈杂,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但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员工餐的时候,我又觉得温馨。

    我这才知道luke为什么这么喜欢穿短裤拖鞋。

    因为这样在环境复杂的后厨一桶一桶的往外提垃圾非常方便,甚至拎起水管就能把脚冲干净。

    我穿了一身干净衣服,一天下来身上已经闻不得了。

    “eric,你明天就不要来了。”他搬了个马扎坐到我身边跟我一起摘菜,“等我休息的时候再去找你玩。”

    “为什么呀?这样挺好的,我挺喜欢的。”我说,“还是你嫌我吃得太多?”

    “怎么会?”他皱起眉,“不是那回事——那你非要来也行,让我阿妈给你开工资。”

    “哟哟哟,小少爷你有钱烧的是不是?”我嘲笑他,“给我开工资?我以前的时薪打个八折也要五六十块啊。”

    他听完“啊”了一声,有些惭愧:“那是给不起的,我们这里杂工一天才八十块。”

    “所以,”我动了动快要坐麻了的腿,“我就是来体会一下生活。”

    “你以前赚那么多,为什么现在不继续做了?”他一边撕着豆角的筋膜一边问我。

    我没直接回答他:“那你为啥不继续上大学了?”

    luke抬头,一脸无语地看我:“能不能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所以啊,一回事。”我说,“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我是因为不喜欢专业……我觉得再学下去很没有意义。”他低头小声说。

    这小子,终于肯说实话了。

    “我也是啊。”我道。

    他瞪圆了眼睛看我:“可你都念到博士了……”

    “博士怎么了,博士也可以后悔的。”我扬起下巴,“it’s never too late to regard.(什么时候后悔都不晚)”

    他捂着心脏看我:“you must be kidding me.(你在和我开玩笑)”

    “认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说法,人类总是试图寻找意义,其实意义本身就是人为附加给事物上的。我上了这么多年学,一个最大的感触就是,其实学校里教的是知识,你学的却完全不是知识,真正一考完试,知识你已经忘掉了绝大多数,剩下的那些,才是你学到的东西。”

    “太深奥了……”他晕头转向地摇了摇头,“eric,难道你学的是哲学吗?”

    “学科真的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我说,“重要的是感悟。”

    luke被我说蒙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人,这种故弄玄虚骗小孩子的把戏,也是事出有因。

    luke的母亲,也就是饭馆的老板娘,私下里偷偷在我碗里埋了一大块猪扒,并且悄悄叮嘱我:“小崔呀,我家仔仔喜欢听你说话,不喜欢听我们的,你帮我们劝劝他,还是回学校上课吧。”

    毕竟吃人的嘴短,再加上那猪扒的确是很好吃。

    于是我照做了。

    20.

    餐厅每天打烊都很晚。

    luke不让我待到那么晚,于是我每天吃过了晚餐就打道回府。

    接连几天,我一到家都能看四道探究的视线。

    “我吃过了,不用管我。”我把包一放就进屋冲澡,洗去一身的油烟味。

    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周飞羽推开门。

    “小悦,出来吃点水果。”他走起路来还是行动迟缓,但能看出来是越来越好了。

    “哦,谢谢,等一下过去。”

    我一边说一边弯腰低头擦头发,擦了一半,毛巾被人拿了过去。

    “去浴室,我帮你用吹风机吹。”周飞羽手里拿着我半湿的浴巾,“你这样光擦是不行的。”

    我看了他一眼,听从了他的建议。

    周飞羽把热风调到最小,一边手法熟练地拨弄我的头发一边问我:“今天很开心?”

    “嗯,还行。”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我现在气头已经过去了,只有问有答地顺着他说。

    “最近你好像白天都不在家,忙什么呢?”他又问。

    “出去闲逛,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你放心,绝对是正当的事情。”

    他似乎没料到这样的答案,噎了一下。

    “那……那体验得怎么样了?”他斟酌着又换了个问法。

    我当然实话实说:“挺好的,很有趣。”

    起码这些天的猪脚我是吃了个够。

    我被他慢慢悠悠的动作弄得有点累,于是提议:“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当然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于是调高了风量。

    这样我们就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声音了。

    挺好。

    但是周飞羽能忍,罗安却比他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