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我哭得伤心至极,不知道为何,梦里一直是我小时候在家门口迷路的场景。

    “我回不去了……”我听见自己绝望的呼喊,“我想回家……”

    回应我的,是一双坚定的手臂,和落在我肩膀上的轻拍。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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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崔小可怜

    第185章 自我对话

    342.

    高烧让我浑身肌肉酸痛,连骨头缝都不舒服。我烧得迷迷糊糊,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生病期间一直有人照顾我,让我从心底里没那么绝望。

    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睁开眼,眼前是个陌生的房间。大脑空白了一阵子,我才想起来,这里是那间我们夜晚投宿的偏僻旅店。

    屋子里没有人,但我四下张望,朦胧间看到椅子靠背上搭着的衣物,猜测那人还没离开。

    膀胱快要爆炸,我勉强撑起酸痛的身体,缓缓挪下了床,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动作迟缓地探了探自己的腋下,后颈,额头,大概确认了高烧已经退去,我的确是好起来了。

    腿上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皮肤干燥得很,身上隐约有股子酒味。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虽然还是全身都痛,但我知道自己迟早会好起来。

    就在我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房门忽然响了。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听着有人走进来,发出悉悉索索的的响动,好像是在从塑料袋里翻什么。

    悄悄睁开眼,我虽然看不清,但从那个背影仍然能辨识出是他回来了。

    好像又买了一些东西。

    很快,响动停止,我听见他朝我的方向走来,我连忙闭上眼。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他线下去一块,估摸着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片刻,很快,一双凉冰冰的手贴了下我额头。

    “怎么还有点烧……”我听见他自言自语。

    我本来还想强忍,但紧接着他掀开我的被子,试图将温度计塞进我腋下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我怕痒。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刻意发出了一声呓语,装作是被无意间吵醒的样子。

    再睁开眼时,我看到他慌张转身的背影。

    大概是我醒得突然,他居然忘记了挡住脸。虽然他转身足够迅速,但我仍然瞥见了一道残影,也几乎完全印证了我的猜想。

    “你……睡醒了?”如果我同他不熟悉,应该很难听出他口气中的慌乱,“饿了吧?我给你弄了点吃的。”

    他背对着我,试图用什么东西挡住脸。

    “别遮了。”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生病情绪脆弱,也许是承蒙他的照顾让我免受灾祸,我面对这景象,居然觉得鼻酸,“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的话似乎也吓到了他,他身形一顿,仍然不肯回头面对我:“你……猜到了?”

    我不再和他装蒜,撑坐起来:“如果你是我想的那个人,你就应该知道我知道。”

    他犹豫地把手从脸部放下,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那你不害怕?”

    “害怕?”我吐出一口热气,“你该最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

    我想他明白我在说什么,就像我能理解他。

    我眼看着摘下帽子,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面向我时,露出的那张我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脸。

    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343.

    我身处一个最普通也是最特殊的房间。

    普通在于,这里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汽车旅馆里最普通不过的一间客房。

    但特殊的是,这个房间里,同时存在着两个“我”。

    两个活蹦乱跳,除了打扮各异,但其他地方却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两个本质上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人。

    这个概念完全不同于一对双生子或是兄弟——因为在目前人类认知的科学范畴里,这个场景是不可能存在的,也是无法解释的。

    这涉及到了一个哲学问题,我如何定义我。

    这个世界上可以同时存在有两个外表一样的人,哪怕全身上下高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他们也只是两个独立的人。

    可我遇到的问题不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人,是我。我非常确定,他就是我,他显然也完全明白,我就是他。

    我一时无法理解这背后意味着的重大意义。

    ——说真的,要不是经历了这么多奇奇怪怪前所未有的事情,我绝对不可能相信眼前的场景,更遑论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

    另一个“我”却显得很疑惑。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他摘了帽子,反倒是我脸上的笑容把他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