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谢盈瘪了瘪嘴,“阿爹,从凉州回来你这话都说了十几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两马同行,谢远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敲了敲头的额头,“长安城和凉州能比吗?何况这是陛下下旨召你我回京。”

    谢远看着谢盈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担忧,他手中还有一道空白密旨,也不知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知道啦,这不没进城吗?”谢盈眨眨眼,又拉起手他的手撒娇的喊着:“阿爹!”

    谢远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软下神情说道:“那好,回马车上去。”

    谢盈二话不说便丢开了谢远的手,驾马往旁边走了一步,“我不去!”

    谢远咬牙,“长安城就没有女子驾马在街上走的。”

    “那又怎样,我喜欢骑马!”谢盈气呼呼的说着,谢远也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

    半晌后谢远长叹一声,继续对她软磨硬泡:“盈儿,我们手上有兵,又有侯爵,天家恩惠,怎么能招摇过市?”

    谢盈这才沉下眼眸,蹙眉长叹:“阿爹,就算不这样,御史台的眼睛就不放在西北侯府上了?”

    谢远愣了愣,一时语塞。

    她便继续道:“与其谨小慎微,倒不如至情至性做自己才好。”

    “盈儿,你这样回了京城是要吃亏的。”谢远担忧的说着,谢盈这才靠近了些,认真的看着他:“阿爹,我有分寸的!”

    说着她又露出一抹笑来,满面春分的策马前去。

    西北侯回京可是大事,入了延兴门,长安城的人都是要来看看热闹。

    “骑马的是谁啊!”

    “那个头戴黑色珠帘幂篱的就是西北侯府的二娘子!”

    “这般好看!”

    ……

    谢盈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轻轻挑眉,带黑色幂篱就是她和谢远僵持的结果。

    “娘子,这些人都在夸你好看呢!”牵马的红叶正笑逐颜开。

    谢盈却是嗤之以鼻,低声同红叶抱怨着:“别以为我不知道,长安城的人这些年怎么传我丑的,今天我只是给自己正名罢了。”

    红叶随即狠狠点头:“娘子可好看了。”

    开化坊唯一对着大街开门的便是西北侯府,三品以上官员的殊荣,西北湖也没不敢对着朱雀大街。

    谢旻今日逢休沐,便在侯府大门前等候。

    “大人。”谢旻先行作揖,谢盈也轻巧的翻身下马,又先声夺人:“兄长!”

    谢远瞥了一眼女儿,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起手便拍了拍他的肩:“大郎。”

    谢旻自然的退了一步,继续道:“大人一路辛苦了。”

    西北侯听了这话只好猛地一拍头,随即蹙眉叹息:“别给我整这些文绉绉的了,快些进去吧!”

    长子礼数全在,又不对自己的性情;女儿性子豁达,偏又不收敛性子,谢远想起当初作出让儿子习文、女儿习武的决定,如今才是“悔不当初”。

    谢盈就好似得了大赦令一般,头一个跨入了谢府。

    牵着马还没走两步,谢旻便咳嗽了两声,谢盈瞳孔微缩,这是他们兄妹的暗号,只要谢盈做错了事,母亲赶来了,谢旻就会咳嗽两声。

    果然她一抬头就看见母亲周氏站在二门内,一双眼眸紧紧的锁住她,充满了无奈的情绪。

    谢盈咽了咽,即刻将缰绳塞入红叶手中,低声道:“去套马。”说完她也想要默不作声的溜走,周氏便清了清嗓子。

    身后伺候的仆妇即刻笑盈盈的说道:“二娘子,请吧!”

    谢盈知道,自己的噩梦来了。

    她吐了吐舌,周氏便轻轻的横了一眼,“嗯?”谢盈即刻低下头,走上前抬手就要作揖,站在周氏身后的仆妇也着急起来,“二娘子……”

    “阿娘。”谢盈这才匆忙换做万福礼,在二门外施礼。

    周氏摇头长叹,又吩咐道:“先让娘子把衣服换了。”

    红叶套马去了,红缨便陪着谢盈去她从前的浣花堂,二人一边走便一边欣赏西北侯府如今的景致,一路上津津乐道。

    原本一点不到的一刻钟的路硬生生叫她走了一刻钟,到了她的屋子前谢盈又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堂名。

    思索了一会,才挑了挑眉同红缨说道:“什么时候把这个名字改一下。”

    “二娘,大娘子还在等着呢!”身后的仆妇实在是忍不住,只得催了催。

    谢盈咬唇,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后她便由着仆妇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套装束,梳上灵虚髻,淡黄色暗纹圆领衫打底,再着石榴的背子,松绿的长裙拦腰系着,才算圆满。

    红缨站在一旁看着,就不停的笑着,“娘子多穿些日子就习惯了!”

    这样的衣服谢盈也是会穿的,在凉州过节的时候她便会穿,只是回到京城就要日日穿着,她也就嫌太过麻烦。

    谢盈瞪了红缨一眼,已经得空的人也递上了一条长裙,“红缨娘子也将裤子改了吧!”

    红缨身上拿了拿那裙子,写满了不愿意,总算是让谢盈逮到机会了,“多穿些日子就习惯了!”

    身旁的仆妇略笑了笑,无奈轻叹,谢盈也不再管她,就站在铜镜前翻来覆去的看自己。

    “娘子一会去见大娘子的时候可不能再错规矩了。”仆妇掸了掸裙子,语重心长的提醒着。

    谢盈眼珠转动着,付之一笑:“婆婆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章 什么!进宫

    周氏已经在同心堂等候多时了。

    仆妇又为她添了一碗茶,“大娘子不用太着急,二娘回来总是要熟悉一段时间的。”

    她摇头轻叹,“我不是为了这个忧心。”

    茶还未送入口中,婢子就匆匆来报:“大娘子,二娘来了!”

    周氏搁下茶,掖了掖衣襟,正所谓“正襟危坐”,便是她此刻。

    谢盈踏入堂中便跪下叩拜,“拜见母亲,母亲身体可安?”

    周氏轻笑,此刻倒是中规中矩了,松了半口气的她遂开口:“安。”

    “呼,”谢盈松了口气便要起来,周氏神情又变得严肃,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可没说让你起来。”

    谢盈心中一紧,咬了咬唇,垂首不言。

    “在长安街上都能神采奕奕,如今又像是犯错的猫儿,盈儿在阿娘面前也耍这样的把戏?”周氏柔声问道。

    她抬眸认真的看着周氏,“阿娘,今日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

    周氏喝了一口茶,轻叹道:“知女莫若母,长安城的人怎么议论你的容貌,我身在其中能不知道么?”

    谢盈探出身子,瞧上去委屈极了:“那阿娘既然知道,又为何要我跪?”

    “哼”周氏佯装将茶盏磕在手边的几案上,蹙着眉头说起:“让你长个记性,这里可是长安城,不是凉州。”

    “你那一身红衣虽无错,却太过显眼。陛下下旨让你们回来,长安城早就热议如沸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等三日后你进宫,这御史台的眼睛就更摞不开了。”

    “什么!进宫!”谢盈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氏,“为什么事,我还要进宫?”

    谢盈蹙起眉头,心中打起鼓,她才回京就要面见天子,着实让她不安。

    周氏轻轻摇头,她心中何尝不忐忑,“我也不知,是昨日母亲让我去了一趟平宁大长公主府,才知道的陛下是想召你进宫。”

    周氏的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姑姑,平宁大长公主。平宁大长公主及笄后便定下了昌平伯周伟,后来生了周氏。

    “至于为什么事,我确实不知。”周氏上前一步就将跪在地上的她扶了起来,“你给我说说,从凉州回来的这一路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谢盈摇了摇头,便发觉周氏的手心已经出汗了,随即认真起来:“阿娘,真的没有。”

    “好吧!”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嘱咐起来:“后日进宫可要中规中矩的。”

    谢盈乖巧的应下。她的性子爽朗,跟着西北侯行军多年,并非真真的大大咧咧,实则细心,只是不爱被拘束,喜欢惬意自由的生活。若是谁希望她冷静,那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谢盈何止冷静。

    转眼三日,晨鼓作响一群仆妇便匆忙赶到浣花堂来,却看见谢盈已经穿着圆领袍子在堂前习武。

    长枪“咻”的一声,似要划破此刻昏沉的天空,将太阳的光辉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