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拉来一张椅子,在阿盾身边坐下,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比赛不重要,先把你的手养好,知道吗?”

    阿盾本来还勉强着不要自己哭得太厉害,陆 这么一说,他却彻底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陆 心疼得不行,也知道阿盾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春季赛,自己的发挥极其差劲导致队伍输掉,那时他就像现在的阿盾一样哭到心态崩,还是队长的唐栩温柔地摸着他头发说,没事,下次再来。

    陆 坐到阿盾身边安抚他,到底是朝夕相处的队友,哄了一会儿之后,阿盾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

    这时候阿脆,阿塔,阿龙还有小飞也急匆匆地赶到,小飞居然还给阿盾带了点零食,这是陆 完全没有想到的。

    “现在在等拍片的结果,出了片子张潇会第一时间拿过来。”李鸣说,“初步判断应该没有骨折,但到底手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得看了片子才能下定论。”

    “如果没骨折的话,我能上场吗?”阿盾抽噎着问。

    所有人都看向医生,医生开口道:“不管骨折没骨折,病人手腕的状况目前看来都比较严重,三天之内建议还是避免剧烈运动。”

    这句话对阿盾是个巨大的打击,他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面如死灰。

    唯独眼眶,唰一下又红了。

    这时,张潇拿着片子风风火火跑回来,医生电脑上也刷出来放射科那边发过来的片子,屋里留不下那么多人,于是只剩下李鸣在屋里,其他人一概请到走廊去等着。

    夜晚的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满是斑点的浅绿地砖上,泛起了无生气的黄色。

    lsg全员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或是单手扶额,或是手托腮,一个个愁容满面。

    同在走廊里的,无不是病人的家属。

    左边的诊室外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年纪太大整个人很疲惫,阿塔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老人盖住腿,老人无声地冲他说谢谢。

    右边,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个年轻人,他穿着件很宽大的衬衫,显得身材格外消瘦,大抵也是因为忧虑,一直望着窗外,仿佛那样就能忘却自己的忧愁。

    等待的心情就像审判来临前的最后时刻,对留在此地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莫大的煎熬。

    诊室的门掩着,外面听不到里边在说什么。但从医生看到那张x光片时皱起的眉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乐观的情况。

    “做好让阿龙上比赛的准备吧。”张潇叹了口气说。

    阿龙咬了咬嘴唇:“好。”

    阿龙是替补中单,不是辅助位置,但lsg参赛的大名单上只报了他这一个替补。

    如果阿盾上不了的话,只能阿龙去辅助,不管打成什么样都没办法。

    “别担心。”陆 说,“你就选泰坦,莫甘娜或者布隆,不需要打线上,尽量混着等团就行。阿塔选个战士,我们俩尽量carry下路。”

    上单阿塔点头:“你稳住,好好发育就行。”

    “对,我带你,你就带守护者和虚弱,听我指挥。”adc阿脆拍拍阿龙的肩。

    “我……也会尽量多看下路的。”小飞说,“我先去帮队长,把队长帮起来就一直游下,别担心。”

    陆 ,阿塔,阿脆,阿龙四个一齐惊讶地看向小飞。

    “……别这么看我啊。”小飞别别扭扭地说,“搞得好像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队似的。”

    “没那个意思。”陆 从到医院以来第一次露出个笑容,拍了拍小飞的肩,“打野是队伍的灵魂,现在是危难之际,靠你了。”

    这时屋里又传来阿盾压抑着的低低啜泣声。这声音一下让原本振作起士气的队员们心情又沉重下来。

    一听就知道,阿盾的状况不容乐观。

    阿脆叹了口气:“他……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一开始他就说手酸,又有点抽筋,就找队医按摩,起初按得还好,后面突然就开始喊疼。”张潇说,“我们看他疼得受不了,就送来医院了。”

    “是训练得太狠了吗?”阿龙问,“你们前段时间一直都熬到很晚。”

    “训练强度确实很大。”陆 说,“但是大家都是一样训练,以前也是这样训练,没道理突然就出问题。”

    “可能是个人体质吧。”张潇说。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阿脆叹口气。

    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解释。

    就算有解释也一样是意难平。

    队里三个月做一次体检,每次阿盾的各项指标都健康。

    往坏处说,就算真是肌肉劳损、腱鞘炎这种伤病,也该先出现在他陆 身上。

    陆 越想越烦躁,头顶幽暗的灯光,走廊里阴湿的穿堂风,无不让这种烦躁加剧。

    “我下楼走一圈。”陆 起身,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流露在众人之前,“有烟么?”

    几个人一齐摇头,小飞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递给陆 :“我记得你不抽烟?”

    “偶尔也可以试试。”陆 笑了笑,往电梯口走。

    他平时是不抽烟,但小时候叛逆期抽过几口,唐栩走那时他抽过,然后就是现在。

    走到走廊右侧的尽头,然后从小门拐出去就是电梯,陆 走进电梯间,把烟盒举高了一点,想借着微光看看这烟的牌子。

    没什么意义,就是想读点东西,缓解一下心情。

    却忽然有一只手从陆 背后伸过来,轻轻攥住他的手,顺便把烟盒从他手中取了下来。

    陆 现在的状态就是个一点就着的小炸弹,他吓了一跳,回手就要反击。

    却听身后那人轻声说:“别着急,我在呢。”

    这声音如一阵清凉晚风,将陆 心里暴躁的火苗尽皆压熄。

    陆 错愕地回过头

    刚刚站在走廊右侧尽头那个穿着宽大衬衫的年轻人,唐栩,安静地凝望着他。

    第55章 队长

    “……卧槽。”陆 愣了很久,才勉强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唐栩没说话,依然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沉静。

    “你今天晚上就跟疯了似的。”陆 走进电梯,叹了口气。

    沉重的单开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下沉,唐栩笑了笑 应该是笑了笑?

    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出,但他眼里确实浮起短暂的笑意。

    “有么?”唐栩说。

    “要是平常,我队友出现在帝都,你能恨不得躲到魔都去,现在居然都敢跑到同一条楼道里来了。”陆 打量着唐栩身上这件虽然过分宽大,却莫名很衬他的灰色衬衫,“衣服哪儿弄的?挺好看。”

    “对面小超市。”唐栩说,“要是能选的话我会换件合身点的。”

    “oversize刚刚好。”陆 说,“你没听过这词吗?男友风。”

    唐栩眼里又浮起转瞬即逝的笑意:“正经点。”

    唐栩这句正经点,反而让陆 心里小小惊讶了下。

    因为如果他不说,陆 自己都没有发现,一呆在唐栩身边,他好像自然而然就放松了下来。甚至在这么烦躁的状态下,都能开得起玩笑。

    就像三年前一样。

    陆 一直觉得这一次重逢,他是唐栩的依靠。

    到这时他才发现,唐栩又何尝不是给了他安全感呢?

    “我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对阿盾的事儿这么上心?”陆 又问,“我简直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跟他没关系,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过来。”唐栩说,“我单纯是比较在意他的伤。”

    “你这样……”陆 看了他一会儿,叹道,“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唐栩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如果你还是队长的话,发生这种事,你一定能把所有人安抚好。”陆 说,“可是我就做不到,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没办法很好的控制。”

    唐栩听到这话又笑了笑,然后他拍拍陆 的肩:“没有,你很不错。”

    “哪儿不错?”陆 反问。

    “哪里都不错。”唐栩说,“你和我风格不一样,但你是个能带着队伍向前走的队长。”

    陆 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唐栩为何会这么说。

    这时电梯到达一层,“叮”的一声,电梯大门缓缓开启。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唐栩问。

    “没有。”陆 回答,“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抽根烟。”

    “不可以抽烟。”唐栩淡定地说。

    然后他转头看了陆 一眼:“不知道去哪儿的话,跟我来吧。”

    陆 跟在唐栩身后,走出长安医院的大门,对面是一家沙县小吃,亮着小小的灯牌。

    在这寂静夜里,竟然让人有种温暖感觉。

    唐栩走进店里,轻车熟路点了外卖的蒸饺,小笼包,鸡汤,还有两份堂食的火腿蛋炒饭。

    遥远的以前,lsg还是一支很穷的队伍时,唐栩就带他们来吃沙县。

    蒸饺,小笼包,鸡汤,唐栩自己会点蛋炒饭,陆 就吵着跟他一起吃。

    唐栩在店里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把口罩捋到下巴上,他做这些动作时看起来非常斯文好看。

    小店和店门外的夜色忽然让陆 有些恍惚。

    “队长。”他脱口而出。

    唐栩抬眸,神色是陆 最熟悉的温柔,但那温柔中一闪而逝的,是一抹浅浅悲凉。

    陆 一向自诩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却不知为什么,那抹悲凉映入眼底,刻骨般清晰。

    “你才是队长。”唐栩笑了下说,“别搞错了位置啊。”

    接着他又说道:“阿盾回去之后,每天让他按时热敷,贴膏药,按摩,前期暂停他训练,反正有一个月的休赛期,包括个人的rank也暂停,一定要避免一切可能导致手部劳累的活动。”

    陆 一愣,他没想到唐栩会忽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