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郁瑾把剑扔给一旁侍从,“你怎么来了。”

    郁陶有些恍然,闻言愣了一瞬,让人抓着使臣,不让他乱动,这才回答了郁瑾的问题。

    “我、我溜达……”

    “小五!”凉皇拧着眉,“别左顾他言。”

    郁陶行了礼,瘪瘪嘴,“儿臣在长乐殿呆着难受,就出来……溜达……一下。”

    在凉皇威严的目光下,郁陶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大雨天出来溜达?”

    凉皇打量着他,见他左侧袖子,衣衫下摆一片深色,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柔和下来,“这里无事,快些回去。”

    “父皇——”

    “听话!”凉皇,“太子,送小五回去。”

    使臣被压在地上,仰头看着郁陶,眼中闪过暗芒。

    以头抢地,使臣做足了一副死也要死在凉皇宫的样子。

    “陛下,知遇之恩,老臣只有来世再报了!”

    郁陶一惊:“拉住他拉住他!”

    “嘴巴!嘴巴堵上!他要咬舌自尽!”

    “别,别让他求死!”

    ……

    “老人家!本殿下去楚国,你别轻生了!”

    “别求死了!”

    你死了我二哥怎么办!

    使臣额头通红,“真的?”

    “真的!”

    郁陶握拳,不就是当质子吗?!他当就是!就不信楚国那狗皇帝能把他怎样!

    郁瑾呵斥:“陶陶,你说什么胡话!”

    凉皇冷声道:“小五,别说胡话!”

    郁陶:“儿臣才未乱说,父兄疼爱儿臣,儿臣也想为父兄做些什么。”

    “儿臣不想二哥出事,想让他平安回来。”

    “小五。”

    “陶陶。”

    郁陶少有的倔脾气犯了,“父皇承诺过,儿臣想做之事,您不会干预。”

    凉皇:“……小五,父皇不干涉,只想你在好生考虑一下?”

    郁陶吸了吸鼻子,“儿臣已确定。”

    使臣爬起来,“还请五皇子早日定下前往楚国的日子,早日换得二皇子平安归来。”

    郁陶:“……好。”

    .

    前往楚国的日子定下,就在五日之后。

    五日一晃而过,郁瑾绷着脸,一言不发,送郁陶到了边关,凉楚接壤之地。

    边关寒冷,黄沙漫天。郁陶掀开帘子,隐约看着对面前来押送他进京的将士。

    待走的近些,能瞧见他们面前压着一个人。

    那人朗目星眉,眉眼与郁陶有三分相似,正是大凉二皇子,郁陶的二哥,郁钺。

    郁陶看着他,见他安然无恙,终于放下心来。

    一家人平平安安,他答应去楚国当质子,就不亏。

    “大哥,你都不与我说再见吗?”

    自他说了要去楚国后,大哥就黑着脸,一句话都没与他说过。想来是在气他擅作主张。

    疼爱了十七年的小弟眼巴巴看着自己,郁瑾终是狠不下心来,“我、父皇与你二哥,等你回来。”

    “好!”

    郁陶笑眯了眼,脸颊凹下两个小酒窝。

    郁瑾停下,载着他的马车继续往前,汇入楚国队列。

    郁陶看着远处的身影缩小,直至完全看不见,才放下了帘子。

    鼻子一酸,眼眶通红,一颗热泪直直砸下,郁陶胡乱擦掉眼泪。

    他才没哭。

    第2章

    一路上紧赶慢赶,耗时两月,郁陶一行人从两国边境,到了楚国京城——常安。

    马车外人声鼎沸,郁陶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地望着外边。

    行人来来往往,街边商铺林立,甚是繁华。郁陶想着,还挺好,就是比凉京差点。

    看着他马车,不时有百姓在街边驻足,指着他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喧闹声中,郁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咳咳——”

    微风拂面,郁陶忍不住咳了两声。

    良图忙替他顺气,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主子,喝点水润润嗓子。”

    郁陶放下帘子,捧着杯子,呷了一口,甜滋滋的。一杯蜂蜜水下肚,郁陶舒服的喟叹一声,干痒的喉咙也不难受了。

    “主子,待面见了楚皇之后,奴才请太医给您瞧瞧。”

    郁陶放下杯子,“本殿下没事,你就别担心啦。”

    “可……”

    “区区一个风寒,本殿下哪需太医来瞧,隔两日就好了。”

    良图欲言又止,主子染上风寒半月有余,一路折腾这么久,也没见好。

    “主子……”

    郁陶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成功让良图闭上了嘴。

    车轱辘压着青石板,晃悠悠朝楚皇宫驶去。

    “五皇子,皇宫到了。”

    马车停下,年迈的声音传入,郁陶检查了一遍仪容,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下了马车。

    郁陶扶着良图的手,刚站定,额头顶着一块褐色疤痕的使臣就站了过来。

    “五皇子请。”

    使臣做了个请的动作,邀郁陶进入皇宫。

    “……”

    穿过长长的宫道,郁陶跟在使臣身后,在衣袍的掩护下,锤了锤大腿。

    走了得有一柱香了,怎么还不到。郁陶瘪了瘪嘴,他想念凉皇宫的御撵了。

    郁陶抬头,望了眼兢兢业业撒着光辉的太阳,又看了眼头发花白健步如飞的使臣,暗自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

    约摸又是一柱香,这才走到了面见楚皇的地方——勤政殿。

    红润的唇微张,郁陶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使臣回头,“五皇子,劳你在此处等候一会,老臣前去禀告陛下。”

    郁陶压制着想催促使臣动作快点的欲望,含蓄地点了点头。

    快去吧,早点见狗皇帝,早点了事。

    使臣拱了拱手,禀告楚皇去了。郁陶看着他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默默算着时间,郁陶立在艳阳下,等着楚皇召见。

    一盏茶过去、半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郁陶脸被晒得嫣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良图担忧道:“主子……”

    “本殿下无碍。”

    郁陶脚痛的麻木,一阵发软,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形,郁陶在心中扎楚皇的小人,一边扎一边骂。

    狗皇帝!

    骂完了,郁陶又忍不住委屈。

    想父皇,想大哥,想二哥……

    暮色西斜,落日余晖染红晚霞。

    傍晚,凉风习习,不似午后那般炎热。

    郁陶里衣被汗湿,风一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喉头干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在勤政殿外,良图不敢有大动作,偷偷摸摸给郁陶手心塞了东西。

    “主子,润喉糖。”

    “嗯。”

    润喉糖含在口中,清凉的气息窜开,略微缓解了郁陶的不适。

    “五皇子。”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不一会就有一年轻太监小跑了过来。

    “五皇子,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太监笑容满面,亲和的紧,“陛下在与大臣们商讨南方水患之事,一时忘了时间。”

    郁陶咬牙,“国事要紧。”

    “现在时辰不早了,奴才先带您去歇息。”说着,他就在前引路,“含凉殿,陛下早早的吩咐宫女们扫洒了,五皇子放心入住便是。”

    跟着太监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下脚步。

    宫殿外墙斑驳,大门上的朱漆落了一块,门上铺首落了锈,怎么看怎么萧瑟破败。

    郁陶:“这儿?”

    太监点头,一甩拂尘上前推开了门。

    门吱呀吱呀的响着,郁陶:……

    “这许久未曾住人,但宫女昨日才打扫过,干净着呢,五皇子您放心住下吧。”

    “奴才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缺什么明日告诉奴才,奴才给您备好。”

    说着,太监退了出去。

    环顾着光秃秃的院子,郁陶沉默了。

    良图偷偷瞧了眼他脸色,“主子,奴才备水伺候您沐浴,早日歇息可好?”

    “……好。”

    穿过前院,郁陶站在主殿门前,抬手,推门。

    门吱呀响了两声,开了。同时,一股子尘土味扑面而来。

    “咳咳——”

    郁陶侧开身子,手挡在鼻子前,咳嗽起来。这一咳,撕心裂肺,眼角都挤出了泪水。

    良图忙上前轻轻拍他后背,拉着他到远离殿门。擦了院中石凳,良图让他坐下。

    “主子,奴才去开窗通风,散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