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捂着胸口,撑着墙站起,“奴才、奴才知错。”

    .

    猫儿缩在楚尧怀里,蜷成一团。黄色丝卷绕在他受伤的爪子上,勉强止了血。

    紧闭着双眼,郁陶微微颤抖,爪子虚虚勾着楚尧的衣衫,脸埋了上去。

    踏着宫道,楚尧朝养心殿走去。

    刘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陛下……”

    楚尧冷声道:“日后无孤口谕,宵禁后谁都不能进宫。”

    刘方擦汗,“是,奴才马上吩咐下去。”

    抱着猫,感受着猫儿微颤的身.躯,楚尧脚步一顿,道:“传孤口谕,请左相入宫。”

    刘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陛下终于要对闲王下手了吗?

    先帝仙逝前,为保楚羡性命,给他封了闲王的称号,不许他再涉政事。又给了他富饶的封地,保他余生富贵无忧。

    可楚羡似乎不明白他的用心,一直在楚尧面前蹦哒,屡次试探陛下的底线。

    陛下也未将他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乐子。现在突然动手……刘方只有一个猜想。

    陛下是为了……陶陶。

    他一路跟着猫儿,见天色渐晚,猫儿却赖在含凉殿不肯离开。他找了侍卫,去给陛下传了信,不想才离开不久,猫儿就已落到楚羡手中。

    还被欺负至此。

    还好陛下及时赶到,猫儿才未再出事故。

    此事,是他失职,未照看好陶陶。陛下不怪罪他已是万幸。刘方咽了咽口水,“奴才这就去。”

    说罢,他便疾步朝宫外走去。

    楚尧抱着猫,回了养心殿。

    浣莹候在殿外,见楚尧抱着猫儿回来,忙行了礼。目光落在他怀中,猫儿有光水滑的毛没了光泽,沾染了尘土,有些地方黏着干涸的血迹,陛下的丝绢绕在他右前爪之上,沾染了零星的红梅。

    浣莹一愣:“陛下,陶陶……”

    楚尧:“请太医。”

    浣莹立马应下,提着裙摆快步出了养心殿,朝太医院赶去。

    楚尧入了内殿,小心的托着猫儿,将他往书案上放。然而一动作,楚尧便能清晰察觉,猫儿紧紧勾着他衣服,毫无松开的迹象。

    “陶陶,不怕了,孤在。”

    楚尧低声道,手掌轻轻抚着他头顶的毛,“让孤看看你伤口。”

    猫儿动了动,却未松开他。

    楚尧轻声哄着,掰开勾着他的爪子,看清猫儿的模样后,愣了。

    猫儿眯着眼,眼眶通红,眼中氤氲着雾气,却是强忍着不哭也不闹。

    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碰,楚尧内心酸软,“孤护着你,日后无人再敢伤你。”

    闻言,郁陶看向他,但眸子里盛着泪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郁陶:“咪?”

    楚尧点了点他耳朵尖,“孤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郁陶眨巴眨巴眼,眼中泪水落下,怔怔望着楚尧,看清了他面容,看清了他严肃认真的神情。

    “喵?”

    真的吗?

    郁陶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相信楚尧的话。但方才他陷于危难中,是楚尧救的他。

    楚尧抬手,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别哭。”

    郁陶吸了吸鼻子,提起两分精神,“喵!”

    未受伤的手颤巍巍抬起,无力拍在楚尧手背上。

    击掌为誓!

    狗皇帝你若食言,本殿下、本殿下很凶,会挠你!

    第14章

    毛茸茸的爪子搭在手背上,温热柔软,楚尧眉头微拧,“别乱动,会疼。”

    郁陶:……

    枉本殿下心中感动,还与他立誓。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郁陶动了动,收回爪子。

    然而,他才有了意向,还没开动,就被人捉住了爪子。

    楚尧虚虚捏着猫爪,没用力,却也让猫儿动弹不得。

    “乖,别动。”

    楚尧嗓音本就低沉好听,此时怕吓到猫儿,放轻了声音说话,无端让人觉着几分温柔。

    郁陶耳朵尖儿动了动,色厉内茬叫道:“咪咪咪!”

    气呼呼移开目光,郁陶哼哼。

    狗皇帝,就知道管教本殿下,早知道本殿下就不给你好脸色。

    哼!

    余光瞥了眼楚尧,郁陶扭开头,不看他。

    猫儿不似往日活泼,但终是多了两分活力。楚尧唇角笑意一闪而过,指腹轻柔抚着猫儿头顶。

    楚尧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权当安慰受了惊的猫儿。

    “咪!”

    不许摸头,会秃!

    郁陶咪咪叫着,想躲开头顶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身上隐隐作痛,破皮流血的伤口疼痛一阵阵传来,虽然可以忍受,但也疼的让人心烦。

    温热的触感自头顶传来,郁陶吸了吸鼻子,他第一次觉得,向来嫌弃的狗皇帝的手掌原来是温热的,以往让他炸毛的抚摸,竟也让他感到温暖,感到安心。

    无意识蹭了蹭头顶的手,郁陶眯着眼,扬起了头。

    “陛下。”

    浣莹气喘吁吁,鬓角渗出薄薄一层汗,“许太医来了。”

    许太医年岁已高,被小姑娘拉着从太医院一路跑到养心殿,已是近气多出气少,呼吸粗重平复不过来,随时都有撅过去的可能。

    他喘着粗气,额头汗水大颗落下,抖着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楚尧:……

    楚尧扶了一把,“爱卿不必多礼。”

    许太医擦了擦汗水,“微臣谢陛下。”

    “陛下宣微臣前来,不知是……陛下您身子有何不适?”

    “孤甚好。”楚尧道,“陶陶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你且替他诊治。”

    陶陶……是谁?

    许太医一愣,眼中闪过疑惑,倏的眼前一亮。

    难道陛下有心上人了?

    只是陶陶是谁家姑娘,他没听说过哪位大臣家中小姐叫陶陶。

    许太医抬头,望向楚尧,迟疑道:“陛下,您让微臣给陶陶……姑娘诊治,可是、不知陶陶姑娘人在哪?”

    楚尧:……

    郁陶:……咪?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许太医心中忐忑,莫非他说错话了?

    楚尧垂眸,望向一旁案桌上的猫儿。

    猫儿仰着头,一双猫眼中明晃晃透着疑惑与迷茫,显然搞不懂状况。

    猫儿他养了好些时日,却还不知他是公子还是姑娘。楚尧目光缓缓朝下移去,定格在猫儿柔软的腹部。

    柔软蓬松的毛发覆盖在腹部,遮了羞,也让想窥视的人看不到丝毫。

    郁陶后知后觉,顺着楚尧目光看去,最终视线落在了自个儿下半身。

    “咪咪咪!”

    狗皇帝!你看哪?那是让你看的地方吗!

    郁陶夹紧了腿,尾巴夹在腿间,将隐私掩盖的严丝合缝,不容任何人窥视。

    藏在雪白毛发下的脸庞,红的似熟透的番茄。热气直冲头顶,郁陶狠狠瞪着楚尧,似乎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不去想狗皇帝龌蹉的目光。

    楚尧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许太医,陶陶在那。”

    许太医转头,呆滞地看着又脏又可怜,却有活力咪咪乱叫、凶巴巴瞪人的猫,许久未反应过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陛下口中的陶陶,原来是只猫。

    盯着猫儿看了半晌,他动了动,默默靠近了猫。

    他在看郁陶之时,郁陶也在看他。

    这个太医年事已高,头发花白,脸上肌肤如老树皮一般沟壑纵横,留下来岁月的痕迹。双眼混浊,不再清亮,目光却很温和。

    不似楚羡那般,许太医的温和是由内而外,由心散发。

    看着许太医靠近,郁陶呲牙,“咪!”

    你说,谁是姑娘?

    你再说本殿下是姑娘,本殿下就挠你!

    使劲挠!

    猫儿故作凶狠,却很温顺的躺在案桌之上,不动弹。

    许太医眼中闪过笑意,倒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解开绕在爪子上的明黄丝巾,许太医看着猫儿腿上的伤口。

    伤口是钝器造成的,伤处不平整,还沾上尘土,处理不好患处会变得更加严重。

    许太医仔细处理着伤口,动作小心,尽量不让猫儿感受到太过剧烈的疼痛。

    只是,伤处的尘土,需得用纯酒清洗。纯酒性烈,人尚且受不住,罔论一只猫儿。

    “浣莹姑娘,劳烦你帮老夫按着陶陶。”

    浣莹应下,正要上前,却见陛下先她一步,把猫儿抱住,捏着受伤的爪子,送到许太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