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爪子颤颤巍巍伸出,努力把它往楚尧眼前送。

    “疼!”

    眸子氤氲着雾气,视线模糊不清,郁陶眨了眨眼,挤出两颗金豆子,趁机瞧了眼楚尧神情。

    见他神色微动,郁陶加了把劲,勾着他衣衫下摆往上爬。

    后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郁陶心神微动,使劲抖了抖腿,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他慢慢抬脚勾着楚尧衣衫往上爬,然而脚才刚抬起,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怀抱温暖,一如他之前躺习惯的那一个。

    郁陶吸了吸鼻子,眸子中泪意消失,闪过一丝笑意。

    不枉本殿下装可怜,这真是太有用了!

    楚尧抱着猫儿,指腹滑过猫儿眼角,擦去他泪水。

    “别哭。”

    轻抚猫儿头顶,楚尧动作轻柔。

    郁陶受用的眯了眯眼,仰起头,濡.湿的蓝色眸子直勾勾望着楚尧。

    “喵~”

    楚尧,我们回养心殿吧!

    猫儿叫声绵软,眼神清澈,精神气十足。不似方才那般,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楚尧大掌拂过猫儿后背,顺着毛,视线却看向了少年。

    郁陶:……

    郁陶:“咪咪咪!”

    不许看他,看本殿下!

    郁陶扒拉着楚尧胸前的衣服,支起了上身,猫脑袋勉强蹭到楚尧鼻子。

    楚尧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安静。

    郁陶咬牙,低下脑袋,毛茸茸的额头顶在楚尧下巴上,开蹭。

    毛茸茸的触感自下巴、颈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微痒的感觉。

    楚尧一愣,覆在猫儿背上的手指蜷了蜷。

    郁陶紧闭双眼,逮着他使劲蹭。

    别看他了!

    看本殿下不好吗?!

    回养心殿不好吗?!

    郁陶喉头咕噜两声,脑袋埋在他脖子里。

    猫儿身体的温度,透过顺滑厚重的皮毛,传递出来。

    陶陶难得对他如此亲昵,楚尧眼里笑意一闪而过,冷眼看向良图。

    楚尧问道:“他为何还未康复。”

    他记得,郁陶到达皇宫的第二日,便生了病。怎么过了许久,还未好。

    良图低着头,“主子身子一直不好,一路上奔波劳累,便病了。张太医说了,主子许是伤了根本,是以才一直身子未见好。”

    说到后面,良图声音低了不少,还含着丝沙哑。

    主子哪受过苦,来大楚一趟,什么苦都受遍了。

    这次病重,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

    良图红了眼眶,不敢再想。

    竖着耳朵,郁陶悄悄听着良图的话。

    开始还忍不住在心里反驳,他哪有一直身子不好,那不过是幼时罢了,长大后他身体倍棒!

    郁陶撇了撇嘴,听到良图声音中的沙哑后,愣了。

    郁陶转身,湛蓝大眼睛看着他。

    见他眼眶通红,郁陶知道,他是在心疼他。

    郁陶凶巴巴叫了几声,眼巴巴望着他。

    “喵喵喵——”

    本殿下不难受,也没事,你不用担忧……

    当然,也别哭!

    你一哭,本殿下也想哭了。

    郁陶鼻尖一酸,扭了扭身子,爪子踩在楚尧手臂上,就要往下跳。

    楚尧眉头一皱,大手卡在猫儿腋下,抱着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郁陶:……

    四肢耷拉在身侧,郁陶蔫巴巴地垂着头,冷嗖嗖的目光直往楚尧身上瞟。

    狗皇帝!

    放开本殿下!

    控制住猫儿,楚尧道:“宣太医。”

    刘方应下,就要离开。忽然,离开的脚步一顿,问道:“陛下,是请张太医还是许太医?”

    楚尧:“都请来。”

    不多时,两位太医都赶了过来,相继替少年诊了脉。

    楚尧询问:“可有什么办法,让五皇子尽快康复痊愈?”

    郁陶支楞着耳朵,探出脑袋,盯着张太医许太医,目露希冀。

    两位太医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

    自打一开始,便是张太医替少年诊治,向来用的都是温和滋养的方子。想尽快医治好五皇子,需得用猛药。

    张太医思量再三,道:“陛下,这办法倒是有,但……对五皇子身子伤害较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为好。”

    许太医赞同道:“张太医说的对。”

    两位太医一应一和,郁陶低下头,心头盘旋着失落,趴在楚尧胳膊上,瘪了瘪嘴。

    楚尧冷眼扫过他们,“没有其他方法?”

    许太医踌躇,与张太医对视一眼,道:“微臣有一套祖传金针,平日里施针,再辅以汤药,定能让五皇子康复的更快。”

    郁陶耳朵动了动,蔫巴巴看了他一眼,别开视线。

    有用又怎样,坏了身体根本,得不偿失。

    许太医沉吟一会,又补充道:“对身体几乎没有伤害。”

    郁陶:“喵!”

    真的?!

    郁陶不由睁大了眼,扒拉着楚尧胳膊,探出身子看许太医。

    心头失落瞬间消散,湛蓝色猫儿眼里满是喜悦。

    楚尧护着猫儿,“按爱卿所言诊治。”

    有办法医治主子,良图脸上满是喜悦,真诚谢恩,“谢陛下!”

    郁陶眼睛一亮,“喵~”

    谢谢你,楚尧!

    软软的叫了一声,郁陶蹭着楚尧手背,亲昵的不行。

    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楚尧捏了捏猫耳朵,“回养心殿。”

    “喵~”

    郁陶浑身冒着喜悦,对着良图挥了挥爪子。

    本殿下明日再来!

    明天见!

    阿焱甩着尾巴,迈开腿跟上。

    抱着猫儿,楚尧迈步,朝御撵走去。

    郁陶趴在楚尧怀里,扒拉着他衣衫直起身,爪子搭在他肩膀上,往后看。

    张太医与许太医似乎在叮嘱良图些什么,良图脸上带着喜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郁陶咧了咧嘴,从毛茸茸的猫脸上,都能看出他的高兴。

    开心的晃着尾巴,郁陶心里美滋滋。

    忽然,他一顿,想起了一件被他下意识遗忘之事。

    他变成猫,玄之又玄。

    尽管张太医、许太医医术高超,活死人生白骨,对他……

    应当也是无可奈何罢。

    耷拉着尾巴,郁陶泄气的靠在楚尧肩膀上,失落之情显而易见。

    “哎!”

    郁陶叹气,变猫容易变人难。

    太难了!

    阿焱亦步亦趋跟在楚尧身后,仰着脑袋,吐着舌头。

    听到猫儿叹气,阿焱问道:“陶陶,你不开心吗?”

    郁陶有气无力瞅了他一眼,“没有。”

    本殿下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他是高兴的,只不过没那么高兴罢了。

    踏上御撵,楚尧将猫儿放在腿上,垂眸看他。

    猫儿变脸如翻书,方才还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现在却活泼极了。灵动的猫眼环顾四周,观察着这陌生的地方。

    趴在楚尧腿上,郁陶看看这看看那,觉着什么都好奇。

    探出爪子,踩了踩坐垫,嫌弃的撇撇嘴。一点都不软,比不上父皇赐他的御撵。

    按一按靠背,郁陶哼了哼。一点都不精美,比不上他大哥送他的。

    郁陶环顾四周,勉强点了点头。

    这御撵就只有一点好,比较大。

    猫儿的动作,楚尧都看在眼里,心下好笑。

    这猫儿,真是……

    欠教训。

    郁陶打了个滚,脑袋在楚尧腿上蹭了蹭,一骨碌翻身坐起,直直撞入一双黝黑的眼眸。

    眸子神色冷淡,瞧着吓人。

    郁陶呆呆地仰着头,心头无端升起了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感觉。

    楚尧生气了?

    本殿下、本殿下应当没做什么……惹他生气吧?

    郁陶也不确定,不安的踩了踩脚下肉垫,往后缩了缩,眼神乱飘,就是不敢与楚尧视线对上。

    左看看又看看,郁陶扭头,一人一猫短暂对视。

    郁陶:……

    果断低下头,看着脚下外衫上精致的龙纹,郁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方才、是不是踩了楚尧好几脚?

    悄悄抬头,郁陶不着痕迹地看向楚尧。

    四目相对,被抓了个正着。

    郁陶:“咪!”

    慌乱环顾四周,郁陶瞅准了方向,往外一跃!

    “咪咪咪!”

    阿焱!快过来!接住本殿下!

    郁陶闭着眼,无所畏惧的跃出御撵帷幕。预想中的疼痛,亦或是着阿焱驮着他奔跑时微风拂面的感觉,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