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道,是叶漪之父,也是他手下之人。

    他遇害,楚尧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山匪所为。

    “已查明,与闲王一系有关。右相……”

    “叮——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影一瞬间戒备,冰冷的眼中闪过杀气。

    殿门口,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仔细瞧着里边的情况。

    郁陶歪着脑袋,疑惑的瞅着跪地上的黑衣人,张开了嘴。

    黑衣,蒙面,杀气凌然。

    这便是楚尧的影卫?!

    好厉害!

    但……好凶……

    试探的伸出爪子,踩入殿内,郁陶瞧了瞧影一,见他不动如山,昂首挺胸迈着稳健的步伐,从他面前溜过。

    影一目光追逐着灵活的猫儿,看着他朝主子走去。

    猫儿仰着头,表情傲娇,但眼神却往一旁瞟,全然没看他。顺着猫儿目光看去,楚尧顿了顿,道:“退下罢。”

    “是,主子。”

    影一应下,不过一瞬,殿内已无他的身影。

    郁陶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方才还跪着人,现在却空无一物的地方。

    就、就不见了?

    郁陶眨了眨眼,仔细瞧了瞧。不是他眼花,而是人真的已经消失。

    这么快的吗?!

    郁陶仰头,望着头顶的雕花屋宇,这瞧瞧那看看,竟完全发现不了影卫的藏身之处。

    耸了耸鼻子,郁陶皱紧了眉头,自打变成猫后,灵敏了不少的鼻子,竟然一点味道也闻不到。

    人躲哪去了?!

    郁陶心头冒出了一股子冲动,想将影卫给找出来。

    猫儿蹲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四周,似乎对影一的突然消失很是好奇,看东看西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楚尧轻咳,唤道:“陶陶,过来。”

    “喵~”

    嘴巴快过脑袋,软乎乎应了声,郁陶才反应过来。

    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小跑两步跃入楚尧怀里。

    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喉咙里舒服的咕噜两声,趴下,脑袋枕着他手腕,闭眼。

    一套动作熟悉至极,不知做了多少遍,堪称行云流水。

    楚尧唇角微扬,带了淡淡笑意,捏了捏猫耳朵。

    往日里耳朵被捏,猫儿定会激烈反抗。但今日,确实半分反应也无。

    仔细瞧了瞧,猫儿呼吸均匀,小腹平缓起伏,已经睡了过去。

    楚尧:……

    睡着了?

    辰时才醒,现在不过己时,至多才过去了一个时辰,就又睡了?

    这些时日来,猫儿睡觉的时间愈发的多了。

    之前楚尧担忧,宣太医来瞧,太医直道:“人有春困、夏乏、秋盹、冬眠,猫儿许是也如此罢。现在入伏,正是炎热的时候,猫儿受不住热,自然没了活力。等入了秋,天气凉爽,便会恢复活力。”

    楚尧将信将疑,但这解释合理,他也就勉强信了。

    可……一天十二个时辰,陶陶约摸十个时辰都在睡觉,就算是夏乏,也太不正常了。

    楚尧拧眉,手掌拂过猫儿后脊。

    “陛下……”

    刘方疾步走了过来,入了殿,才放慢了脚步,喘了口气。

    楚尧:“噤声。”

    刘方一句话卡在喉咙口,闭上了嘴。

    楚尧问道,声音极轻,“陶陶方才去了哪里?”

    “去了御膳房,”刘方轻声道,抬头瞧了眼陛下神色,又接着说,“陶陶吃了一个鸡腿,两个狮子头,还有……几条银线鱼,十来颗莲子……”

    楚尧:“……”

    猫儿最近食量变大,刘方想了想,接着道:“陶陶还在宫女处,讨了一串糖葫芦。”

    楚尧垂下眼帘,果真在猫儿嘴边,看到了一丝红。

    是冰糖葫芦的糖浆。

    楚尧被气笑了,这猫儿,又馋又懒,脾气还大,戳了戳猫儿脑袋,楚尧掌心覆在了他腹部。

    ……很厚实。

    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吃,怪不得。

    捏了捏,肉感十足。猫儿挣扎,爪子胡乱瞪着,温软的肉垫抵在楚尧手背上,用力往外推。

    楚尧:……

    该罚。

    推开了烦人的手,郁陶脑袋蹭了蹭,蹭的楚尧衣襟散开,把头埋了进去。

    楚尧面无表情,抱出猫儿,放在腿上。

    猫儿扭了扭身子,团成一团,睡的安稳。

    刘方瞧了两眼,忙低下头,唯恐陛下不喜。

    一觉睡醒,郁陶伸展了身子,爪子踩在楚尧腿上,踩了又踩。

    楚尧放下沾了朱砂的毛笔,垂眸看着猫儿。

    他记得,楚廷曾说过,猫儿待信任之人,会十分亲近,做出许许多多亲昵的行为。

    踩奶便是其一。

    猫儿与他亲近,却是第一次这般。

    暖和的肉垫踩在腿上,隔着衣衫,楚尧都能感受到猫儿爪下的温度。

    眼里闪过笑意,楚尧抬手,还未落下,就见猫儿一愣,而后跳到了地上。

    肚子咕噜咕噜叫着,郁陶低头,瞧了眼肚子,跳下楚尧大腿,跳上了窗户。

    外头,炎炎烈日下,日晷上的指针投下阴影,恰好指向午时。

    “喵!”

    郁陶回头,催促道:“喵喵喵喵!喵!”

    楚尧,传膳,用饭啦!

    跳下窗户,郁陶率先上了桌,端坐着,尾巴蜷在爪子前,乖巧地望着楚尧。

    楚尧:“……传膳。”

    “喵~”

    饭菜上了桌,郁陶眼睛亮晶晶的,瞅着饭菜样式。

    时蔬……不喜欢。

    黄瓜……不想吃。

    鸡蛋……腥,不喜欢。

    ……

    白菜豆腐,淡而无味……不吃。

    郁陶侧头,望向上菜的小太监,“喵喵~”

    继续。

    小太监拿着托盘,垂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郁陶:……

    就这些?没了?!

    震惊地扫了一圈桌上菜式,郁陶不敢置信地望着楚尧。

    身为一国之君九五至尊,你午餐就吃这么……素?

    一丝荤腥都不沾?!

    楚尧镇定自若,仿若未察觉猫儿的目光,淡定的夹了块豆腐,放在郁陶身前的盘子内。

    “用膳。”

    郁陶低头,看了看豆腐,又抬头,看了看楚尧的脸,“喵?”

    你认真的?!

    推开碟子,郁陶歪着脑袋,哼哼:“喵呜!”

    本殿下不吃。

    楚尧:“孤斋戒,陶陶陪着孤,如何?”

    猫儿耳朵尖儿抖了抖,余光瞥着他。

    郁陶不相信:“喵?”

    真的?

    直勾勾盯着楚尧,见他肚子用膳,郁陶目光闪了闪。

    楚尧应当不会骗本殿下吧?

    本殿下就是只猫儿,他要骗也骗不着……

    郁陶将信将疑,干脆破罐子破摔,就差捏着鼻子,吃了一块豆腐。

    淡而无味,难吃。

    郁陶吐了吐舌头,下一刻,一夹子绿色素菜入了碗。

    郁陶:……

    抬头,可怜巴巴望着楚尧,郁陶拖长了声音:“喵喵喵——”

    楚尧,别夹了——!

    猫儿愁眉苦脸,埋头吃着素菜,楚尧勾了勾唇,放下碗筷。

    慢悠悠吃了许久,郁陶一脸菜色,打了个嗝,往桌上一躺,生无可念。

    本殿下想吃肉。

    楚尧轻抚猫儿顺滑的毛发,道:“斋戒还有三日,辛苦陶陶陪着孤了。”

    郁陶有气无力,“喵。”

    没事,就三天罢了。

    “喵?!”

    三天?!

    郁陶一骨碌翻身坐起,气吼吼瞪着楚尧,“咪咪咪!”

    不!本殿下才不陪你!

    本殿下反悔了!

    刘方站在一旁,低着脑袋,听着陛下胡扯的斋戒,尽量降低存在感。

    楚尧:“咳咳。”

    刘方适时道:“陛下,您看陶陶真活泼,能陪着您,他高兴呢。”

    楚尧:“所言当真?”

    刘方:“当然,陛下您看,猫儿多开心!”

    楚尧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接受了刘方的说法。

    郁陶:“喵喵喵?”

    茫然地张着嘴,郁陶满脑袋问号,刘方在和楚尧说什么屁话!

    郁陶龇牙咧嘴,凶狠极了,“咪咪咪!”

    刘方!尽说些屁话!

    就算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的!

    你再睁眼说瞎话,本殿下就真让你去拍马屁,马厩里战马的屁股。

    一拍,就尥蹶子踢你。

    看你还敢不敢拍马屁!

    郁陶微笑,毛茸茸的猫脸上硬是扯出一个笑,瘆人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