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平三戈一摸胸前,那偌大的钱包又不翼而飞了,抬头,又回到了乔玉琨的手上。

    他明白了,是导演那一句话把注意力勾引走了,一愣神的功夫而已,就当着面被连偷三次,平三戈可真被偷愣了,手这么快,有多少东西也不够偷啊。

    “平…三…戈,肥布,太差了啊。”乔玉琨道,抽着平三戈的身份证看看,扔回去了,已经试出结果来了,布狄不悦道着:“说得好像你出娘胎就会偷东西似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很快就可以赶超你的。”

    乔玉琨笑了,平三戈笑不出来了,可能没想到会有一天被贼教育得要好好学习偷技。

    “那只能先跟着你了,上不了正场啊。”导演道,看样子似乎放弃新人了。

    “必须滴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手不快眼快、眼不快脑子快、脑子不快跑得快也行,只要有一样合格,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毛贼,呵呵。”布狄道着,平三戈越是面红耳赤,他笑得越乐呵,而是抚着肥肚子笑,笑得浑身肉颤,就这提携让平三戈非但没有感激之情,一股子忿意直想骂句:妈批的!

    “行了行了,别逗新人了,就这样子吧,自打你进去我们可消停了有段时间,就指着你出来开张呢……老规矩,你指地方,我们上手,离了你这双贼眼,我们还真不敢造次……那他?”导演安排着,指指平三戈道,似乎觉得多了这么个累赘有点不放心。

    “直接上岗,高手给他一指点,胜过自己练十年,你们去吧,等我消息。”布狄道,掏着手机和导演约定着交流方向,让平三戈诧异的是,居然是个微信群,名字居然叫:老司机业务1群。

    尼马这贼都不光会偷,还懂充分利用信息技术?看得平三戈崇拜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巅覆了在拘留所对布狄白痴的判断。

    “走啊,发什么愣?”布狄催着。

    平三戈懵头懵脑跟着,他介绍着:“这以后就是兄弟了啊,长得妖冶的这个贱货叫二棍,你好奇他为啥叫二棍吗?”

    “为啥?”平三戈机械问。

    “赌棍加淫棍么,弄点钱一半输别人,一半送给女人了。”布狄道。平三戈听得吃声一笑,前面的乔玉琨骂道:“尼马个文盲,我名里那个琨,王字旁,不念棍。”

    “是啊,王字旁,加上日比,以后我没文化啊。”布狄恶心道。

    乔玉琨气得要回来揍他,被导演拉走了,平三戈愣在当地了,而且看他时,他才省悟过来,捂着嘴使劲笑,笑到肚疼了,布狄也在笑,笑着道着:“这些人想叫啥都成,就是不要问真名叫啥,那个穿马甲装逼、笑得又淫又贱的,叫导演,还有个只比活人多口气的,我叫他哑巴……你得有个名儿,三戈,不好,叫小三吧。”

    “怎么这么难听?我要叫平二戈,你还叫我二奶不成?”平三戈不悦道。

    布狄一怔,然后仰头哈哈大笑,兴奋地瞅瞅平三戈赞道:“挺幽默的啊,以后老子干活不寂寞了。”

    平三戈无语,讲不通理,只能听之任之了,他似乎更关心即将加入的团伙是个什么情况,转着话题问着:“肥布,这成么?那俩对我很不满意。”

    “你忘了他们是什么人。”布狄道。

    “什么人?”平三戈问。

    “是贼啊,贼怎么可能告诉你实话。”布狄道,安慰着平三戈:“你要是反应快了,有底子了,还真没人敢留你,不是同行想偷师,就是雷子想黑吃黑把我们收拾喽,那当然得防着。”

    反过来,根本不懂行的,反而会被留下了,这个逻辑上的反常让平三戈觉得不舒服了,他上前一步追问着:“我说,你们这不是专找生手当炮灰?”

    “说得好像不当炮灰,你还能干了别的似的?当好一个炮灰不容易,你看看我,为什么有今天的地位?那是因为所有的兄弟都知道我是最牛逼的炮灰,警察拿我没治,有事我替他们扛着,有钱他们得分我点。”布狄语重心长地教育平三戈道。

    这是真心话,否则这么胖的贼,估计大部分都跑不利索,平三戈还在消化着布狄的教诲,肥布可等不得了,一把揪着他催着:“快走,今天吃喝拉撒还没着落呢,天上不会掉馅饼,你指望谁白养活你啊。”

    “我懂了,得靠自己本事去偷,对吧?”平三戈道。

    “我操,看我说什么来着,脑子快,上路了。”布狄乐了。

    “还有一个兄弟在哪儿?”平三戈又问:“就那哑巴。”

    “说你脑子快,又慢了,他昨晚就跟上咱们了,你要耍花样啊,早被他一砖拍了。”布狄笑着道,这么黑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根本没当回事。

    平三戈倒吸一口凉气,四下却根本没有发现还有一人,他追着布狄怒道着:“你都不信我,拉我干什么?”

    “说得好像你信我们似的?真干这行,除了一个人,谁也信不过啊。”布狄道。

    “那该信谁?我怎么觉得一个人也信不过?”平三戈道。

    “不,这一个人,绝对信得过。”布狄掏着口袋,一摊一张百元大钞,指毛爷爷的照片。

    “嗯,也是,咱们还是有共同信仰的。”平三戈道。

    这个人,还真信得过,平三戈不反驳了,被布狄拽着,紧张兮兮、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开始从偷车轱辘专业向扒窃专业迈出转行的第一步了…………

    第08章 江湖需历练

    一个破旧的塑料钱包,皱巴巴的几张钱加一个身份证,拍照、录口供、发还失主,失主是位回乡的人员,千恩万谢走了,临时还不忿地朝着蹲在墙角的毛贼狠狠呸了一口。

    偷一个钱包几秒钟,处理一件这样的案子最短也需要几个小时,光文书档案加口供就做了一二十张,而案情又是非常非常之简单,于大梅(绰号窑姐)约了王新(绰号毛龟)、高向东(绰号教黄)一起找点钱,于起了早就来纺织城了,王新负责下手、高向东负责换手,于大梅负责掩护,此案所获赃款六百五十四元,还没暖热,就栽了一对半,三位被抓的审问极其顺利,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当然,最后强调一句,肯定是第一次来纺织城作案。

    省厅来的周宜龙科长是全程参与本案的,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法律案纸,开始明白最基层同志的艰难了,类似毛贼进进出出像走马灯,都得这么严谨处理,而处理的结果并非就能大快人心,比如本案,按赃款金额根本不达刑事立案标准,只能依据治安处罚条例来。罚款或者拘留,而实情是,罚款这些扒窃嫌疑人根本不缴,于是就只能拘留了。

    管用么?

    周宜龙看看蹲在墙根下,被铐着的两男一女仨毛贼,一脸不屑,估计正在想拘留所是啥晚饭呢。更有甚者,有回来的反扒队员,那位绰号教黄的老贼,还客气地跟队员们打招呼,周宜龙看得久了,教黄热情地问他:警官,您不是反扒队的吧?长得好帅啊……一句把周宜龙听得像做贼了似的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回个招呼呢,还是该不理他。

    “心黑了,整个人就坏了,不会知道羞耻的。”

    有人说话了,是匆匆走来的杨立诚指导员,他吼了一声,那三位还真有点怕这个凶相毕露的杨指导员,齐齐低下头了。

    “确实很难办啊,按程序处理对于他们来讲是很轻的,高向东和于大梅是个从犯,严格地讲,拘留十五天都有点重了。”周宜龙道。

    “可不咋地,逮回来还得管饭,这些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您都不信,按规定拘留期间伙食费他们得自理,现实是,这群家伙个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毛钱都不掏,硬生生得把拘留所给搞亏损了。”指导员气不自胜道。

    周宜龙笑了笑,好奇问着:“这种情况,基层一般怎么处理?咱们不打官腔,我们也在寻找更合适的工作方式,不能老这么恶性循环下去。”

    “一般情况下,会让他们辨认一些旧案,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或者给他们讲讲政策,他们有可能交待下其他团伙扒窃的事,如果能比对上其他悬案,也算一回,顶多这就这样了,就偷了几百块钱,你看他们在乎么?”杨立诚道。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不会在乎。周宜龙思维打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没有比指导员所讲更好的方式了,恰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一接,是孙韶霜教授的,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命令,拉着杨指导员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