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昏昏沉沉,太监见我半天没动静又念了遍钦此。

    “贵妃娘娘,接旨呐。”

    赵粉暗中戳我,我回神领过圣旨:“哦。”

    太监:“……”

    半天功夫,阖宫疯传魏国公主不满贵妃之位,当众撂杜总管面子。

    杜山前去回禀,容华沉声问道:“她可有异议?”

    “并未,只是,”杜山迟疑了一下,“贵妃娘娘性子与传闻中似乎并不相符。”

    容华不置可否:“待朕见过再作定论。”

    我梗着脖子瞅着顺圣宫匾额,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意思,顺圣顺圣,莫不是叫我顺着他的心意?

    虽未封后,一个冷宫公主能坐上妃位之首,他也算很给面子了。

    顺圣宫管事太监左等右等没等来主子,正准备出门探探情况,就碰上梗脖子的贵妃娘娘……

    他连忙引我进门:“娘——”

    “嘶——你别叫娘娘,叫主子就成了。”我实在不习惯被人叫娘。

    他将顺圣宫宫女太监都召集到院子里,等我训话。那四个陪嫁侍女拎着我少的可怜的行李混入其中……

    此时赵粉已去了医署报到,无人告知我怎么训话,我思来想去,决定先认认人。

    “先把你们名字都报给我……本宫听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当头一个。

    其中一个陪嫁侍女站出来:“请主子替奴婢们赐名。”

    我惊奇:“你们原先没有名字吗?”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奴婢如今已是南梁宫婢,还望主子赐个新名。”

    其他宫女太监暗道,好心机,既能让贵妃注意到自己,又能得一份殊荣,前途无量啊。

    我深以为然,思索着定要给她们取个霸气响亮又能彰显我高贵地位的名字。

    有了!

    我挨个指她们:“你叫一,你叫二,你就叫三,你排最后就叫四。”

    众人:“……”

    死一样的寂静后,一二三四跪下谢了恩,我瞧她们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定是十分欢喜我起的名字。

    我看向其他人:“你们还有要赐名吗?”

    一众宫女太监齐齐下跪:“不劳主子费心,奴才们名字好记得很。”

    那真是太可惜了。

    入了夜,我早早歇在床上,管事的钟公公痛心疾首,劝我去宫门口恭迎皇帝。

    我不以为然,那皇帝既要给我下马威,今晚必定不会过来。

    赵粉在医署挂了名,托人把自己拨到顺圣宫。她捧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费力地推开房门。

    “我一说贵妃娘娘身体不大好,需要人时时看顾着,他们就放我过来了。”

    我帮她拿过药包:“你带这么多药来做什么?”

    “都是庄中小妖孝敬你的,尽管吃。”

    我一时不知该不该谢谢它们……

    第 12 章

    钟公公等了一夜也没等到皇帝来,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朝我问安。

    我安慰他:“才第一夜,不要着急。”

    钟公公无语,倒像是他在等着承受皇恩似的,如今他算是明白什么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用完早膳,我正想去睡个回笼觉,钟公公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娘……主子,嫔妃们都来请安了,奴才是宣还是不宣?”

    我不解:“为什么她们要来给我请安?”

    赵粉解释道:“皇帝未封后,你如今是后宫之首,自然要给她们立立规矩,好叫她们不敢小觑你。”

    钟公公见我俩窃窃私语,心急如焚:“主子,娘娘们可都等着呢!”

    我一挥手:“让她们回去等,待本宫与赵医女商量好了再宣。”

    赵粉、钟公公:“……”

    钟公公头一回领到这种差事,甚为艰难地与妃嫔们打哈哈:“贵妃……一来就水土不服……这会正请医女照看着,各位娘娘不若先回宫歇息,待贵妃身子好些……”

    为首的华服宫妃冷笑一声:“贵妃娘娘好大的架子!”说罢拂袖而去。

    其他妃嫔也跟着散了。

    钟公公冷汗直流,待人走光后忙跑进内堂打报告。

    “娘……主子诶——”

    这称呼着实让人害怕……我赶紧打断他:“别哭爹喊娘,说事。”

    他将正厅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我问:“那为首的是何人?”

    “那位是嘉妃,当朝丞相之女,她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呐!”

    “红人?”

    赵粉给我解惑:“就是皇上十分喜欢她的意思。”

    我更加疑惑,这皇帝不是要与我虐恋情深的吗?这红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钟公公一脸焦急:“主子,嘉妃娘娘刚刚可是发怒了,咱要不要去库房挑些东西送去示好?”

    赵粉冷哼:“钟公公,咱们主子可是妃位之首,又是堂堂一国公主,区区一个丞相之女,咱主子还不放在眼里。”

    我学着冷哼:“对极。”

    钟公公看看赵粉,又瞧瞧我,唉声叹气地干活去了。

    嘉妃出了顺圣宫,越想越觉不妥。她自恃美貌,家世又显赫,心高气傲惯了,后宫妃嫔皆唯她马首是瞻。如今冒出个魏国公主,虽未封后,皇上也赐了她贵妃之位,始终是压了她一头。今日她还未承宠就如此作派,若是叫她得了皇上青眼,后宫哪还有她说话的地儿。

    她忐忑了好几天,迟迟未听闻皇上召幸荣贵妃,才慢慢放下心来。

    想来皇上并不中意她,嘉妃猜测。

    锐王府。

    “有消息了?”容言沉声问道。

    蔡谦摇头:“属下派人沿路询问,乡间并未有这样一位姑娘,魏国白姓人家并不多,家中更无如此美貌的女子。甚至……”

    “甚至什么?”声音带上了些冷意。

    “甚至那天王爷走过的那条巷子,手下的人也挨家挨户查过一番,竟没有人见过白姑娘,”蔡谦说得自己都有些害怕,“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容言倚靠在太师椅上,捏了捏眉心,若蔡谦所说属实,那白茸便是骗了他,兴许连名字都是捏造的。她到底是什么人,跟着他有何意图……这些问题也许只能等到下次见面才有答案,只是这样满口谎言的人当真会来寻他吗?

    “叫暗影再查。”

    蔡谦吃惊:“主子这……”

    容言已背过身去,天底下没有暗影查不到的人。

    你既不来寻我,我便翻遍整个天下。

    第 13 章

    皇上一连几天都未踏入后宫,赵粉窜进窜出地打探消息,没几天功夫就与皇帝身边的杜总管惺惺相惜,我很是佩服。

    得知皇帝近来公务繁忙,我乐得清闲,与一二三四去莲塘捉了几尾锦鲤回来喂养。

    “养肥了好吃么?”我咂嘴。

    一二三四齐摇头。

    我失望地往盆里又丢了几粒鱼食,拍拍手打算回屋午睡。

    “皇上驾到——”

    我猛一起身,拍翻了鱼盆,几条锦鲤挺着肚子不停扑腾。

    “快捉!快捉呀!”

    我与一二三四焦急地在地上摸鱼,摸着摸着就摸上了一双龙纹宫靴——

    “爱妃好兴致啊。”

    ……

    说好的公务繁忙呢?

    此刻,南梁新帝容华坐在我身边,端着茶盏,时不时呷上一口。我偷偷打量着他:眼神锐利,挺鼻薄唇,一看就是上位者的长相,与容言是完全不同的两副模样。

    亲兄弟差别竟这么大,我暗中捏诀,发现他周身的帝王之气一点也不输容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愣神之际,容华放下茶盏,开口唤我:“爱妃——”

    “嘶——”我差点咬上舌头,“皇上,您能不能换个称呼?”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提出这种要求,他颇有兴致地问我:“你不喜欢?”

    我一本正经道:“皇上唤其他妃嫔也是如此,我不想同她们一样。”

    他沉了脸:“你想做皇后?”

    我诧异,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一点也不想当皇后,”我斟酌着,“世人皆道真爱难求,皇上如此轻易说出口,好似这东西很廉价。”

    他沉默许久,突然笑道:“说得有理。”

    也不知他听懂我的意思没有。

    “你可知朕为何赐你荣字为封号?”他直直看向我。

    我摇头。

    “朕许你一世荣华富贵,至于其他……”他没再说下去,端过茶杯又轻呷一口。

    直到他离开顺圣宫,我也没想明白他后半句话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