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放河灯吗?

    蓦然回首,容言踩着一地月光朝我走来,他的眉眼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我看不真切。

    待走近了,我注意到他手中捧了两个小花灯。

    “呀!是小芙蕖!”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河灯,左瞧右看。

    他见我爱不释手,径直走下河岸。这次是他问我——

    “你可有什么心愿?”

    我掰着手指认真想起来,把师父阿芍想了个遍。他拍下我还在数的手指:“一个河灯只能放一个心愿。”

    那就是能顺利历完劫咯。我学着对面的姑娘闭眼许愿,然后将河灯小心地放入水中。

    我侧过脸偷偷瞧容言,正对上他注视我的目光。水面上的点点灯光在他脸上投映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寂寥的眉眼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我心中一动,伸手将放走的河灯拉了回来,又加上一个心愿。

    容言:“……”

    愿身边之人,如意顺遂。

    河灯摇摇晃晃地飘远,我扭头问他:“你怎么不许愿?”

    “本王不信这些。”

    “……那你还带我来?”

    “你这么傻,应当会信。”

    我直翻白眼,倏而想到一个问题。

    “谁替我实现愿望?”

    “河神之类的神仙。”

    ……那岂不是我给我自己许愿?

    “或者……”

    天边忽然炸起一片片烟花,吞没了他的话语。

    “好美啊!你看!”我拽着他袖子指向夜空。

    容言的视线未曾离开过身边之人。

    “是很美。”

    烟花转瞬即逝,我意犹未尽,撇撇嘴问容言:“你刚刚说或者什么?”

    “没什么。”

    这人怎么说话老说一半?

    几个姑娘嘻嘻闹闹地从我们身边跑过,我顺着她们朝对岸看去,一棵挂了红绸的树下聚集了不少人。

    “那里瞧着好热闹,我们也去看看吧。”

    “哪里人多你就往哪钻?”

    他话虽这么说,可还是跟着我走上石桥。

    老远就看见赵粉在人群中蹦跶,我上去给她一记暴栗。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

    她捂着头,心虚道:“我一直在寻你啊……”

    要不是她手上大包小包的吃食,我就信了。

    人堆里那几个姑娘瞧见容言,悄悄红了脸,有胆大的上前与他搭话。

    “公子……”

    “夫人,你走慢些。”容言一下站到我身边。

    赵粉张大了嘴巴,啊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第 20 章

    容言这声“夫人”叫碎了万千少女的心,我看她们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不免有些害怕。

    “别啊了,说话。”我拍拍赵粉的背。

    她一脸严肃:“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容言、我:“……”

    我嘴角抽抽:“别装了,他认出我了……”

    她这才恢复正常,附耳于我:“你什么时候成了他夫人了?”

    “就刚才,”我扒拉她钱袋,“都怪你丢下我,他借我银钱买东西,我只好以身相许咯。”

    她听出这是玩笑话,松了口气。

    我也不识凡间的银两,索性把整个钱袋捧到容言面前。

    “都给你,算上之前途中的吃喝。”

    他皱眉:“本王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

    我看了看手中孤零零的花灯,不置可否。他想到刘纨绔的扬言。

    “本王明天就去抄他家。”

    “……”

    树下有个老叟席地而坐,面前摆了一个签筒。

    周围的姑娘们窃窃私语。

    “听说他的签很灵的,是不是真的?”

    “灵有什么用,给钱也不给抽,说是什么只有有缘人才能抽他的签。”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更灵了。”

    ……

    我问赵粉:“真有这么厉害吗?”

    “凡人就是喜欢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虚罢了。”

    看我一副好奇的样子,容言叹了口气,走到老叟跟前。

    老头本在闭目养神,感觉到光线一暗,他睁开眼抬头,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老人家,你看我合你眼缘吗?”

    “……合。”

    “抽吧。”容言将签筒举到我面前。

    我欣喜地抽出一支——是我的花签!

    老叟接过签,捋一把胡须:“牡丹花签——任是无情也动人,一惹群芳妒。”

    容言先我开口:“何解?”

    “就是字面意思。”老叟见容言脸色难看,手脚麻利地卷起铺盖,一溜烟跑了……

    我颇无语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支签,递给容言。

    “既然你不要银钱,那这个送你。”

    我以为他会说他要这东西干什么,但他竟是沉默着收下了。

    天色渐晚,赵粉拉着我对容言说:“锐王殿下,今日之事……”

    “言言他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快走吧。”我催促她。

    容言眼中带着零星笑意:“赵姑娘放心。”

    赵粉一点也不放心,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锐王很危险,相当危险。

    一连几天,我心情都很愉悦。赵粉见我日日捧着花灯傻笑,不免担忧。

    “芳主,你觉得锐王这人怎么样?”她试探着问我。

    “是个特别好的好人。”

    “没了?”

    “嗯?还有什么?”

    赵粉见我一脸迷惑,觉得自己多心了。

    眨眼就到了皋月,生辰当天,容华下了早朝直奔顺圣宫。

    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被一二三四一顿折腾后,幽怨地坐在容华对面喝羹汤。

    “杜山说你喜欢喝这道鸽子汤,朕一早就命人炖上了,味道如何?”

    “好喝。”

    “今日是你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朕讨赏。”

    “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只管喝汤。

    他看我神情恹恹,拿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手。

    “朕晋封你为皇贵妃如何?”

    我放下勺子,决定把话说清楚。

    “不管是贵妃还是皇贵妃,都只是皇上诸多妃嫔中的一个,甚至皇后,也是皇上身后之人,对我来说并无差别。”

    “放肆!”他丢了帕子怒喝,“那你说说你究竟要什么?”

    “我不想做皇上身后之人。”

    如今我只想快些历完劫,好回清微宫寻两本兵书赠予容言还了他的恩情。这皇帝要再不与我情深,一旦容言谋反,我两边为难。

    容华舒展眉心,唤来二三:“贵妃的汤凉了,拿去再热一热。”

    第 21 章

    杜总管果真将生辰宴办得妥妥贴贴,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这场宫宴不仅请了后宫女眷,也发了帖子给前朝一些官员。宫中许久未有盛事,容华此举也是给足了我面子。

    我坐在女眷首席,与容言遥遥相对,几日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累。

    开席后,一个眼生的小太监上前给我斟酒。我端起闻了闻,一点酒味都没有,不禁怀疑这是假酒。

    身旁的嘉妃分外眼红,见我端着酒杯迟迟不下口,挑衅道:“妹妹可是未曾饮过如此烈酒?这可是我们南梁闻名的佳酿,想来魏国是没有的。”

    我端起没有酒味的烈酒,一饮而尽。

    “不过如此嘛。”

    似乎是杯清水。

    “姐姐你也喝呀。”我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酒分明烈得很,她酒量不算差也撑不过三杯,贵妃竟如此厉害,嘉妃暗暗咬牙,也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太监又上前给我满上,我一口喝光,随即看向嘉妃,她刚刚喝得有些猛,此刻脸颊已泛了红。

    嘉妃心里又恨上几分,接过侍女满上的酒杯一口闷。

    若不是场合不对,我定要为她鼓掌,真真是女中豪杰。

    几杯下肚,嘉妃已然坐不稳了,皇上见她失态,命人扶她先回宫。这一动静不小,引来不少人侧目,容言只低头啜酒,借酒盏掩住嘴角笑意。

    气氛正浓时,容华开口赏赐了我一堆金银珠宝,其他宫妃朝臣跟着为我祝寿,送上一件又一件珍宝。

    我不太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微笑着一一答谢。

    收礼的宫女行至锐王跟前,听见锐王不咸不淡地说:“本王的贺礼早已送到贵妃手中。”

    众人看向我,我虽疑惑,还是点头。他说的大概是那盏花灯吧。

    容华见状,目光沉了下去。

    杜总管见氛围正好,挥手召来歌舞表演。几位舞姬身姿绰约,叫人心旷神怡。一曲舞毕,为首的白衣舞姬摘下面纱。看清容貌,我与容言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