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差吗,师父还挺喜欢看我画画的呀。

    他见识过我的十八般本领后,做出决定:“姑娘的琴弹得不错,我们继续学吧。”

    其实我可以给客人讲故事……

    欧碧结契后,战力胜过常人数倍,短短几年就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堂,重振起欧家堡。她知道自己已是半人半妖,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如果没有牡丹的救赎,她早已入土,更愧对死去的父母亲。

    胸口微微发烫,欧碧闭上眼睛,感应到她就在大雍。

    勾了一晚上琴弦的手疼得很,我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滚着滚着瞥见墙角一抹青色。

    “啊啊啊——阿碧你怎么都不出声啊?”

    欧碧不慌不忙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瞧她又长开了些。

    “没想到小欧碧都长这么大了。”

    “……”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

    “……”

    “给我带馄饨了吗?”

    “……”

    欧碧忍不住抚额:“那锐王……”

    我从床上蹦起来:“你有言言的消息?”

    “……没有,你走以后他就失踪了。”

    我又躺回床上:“那阿粉呢?”

    “她知道你回天界后就放心了,现在正在庄上潜心修炼。”

    这也是因祸得福啊,她都晓得上进了。

    我与欧碧东拉西扯一大堆,子时过半才觉出困意。

    她遁走前朝我作揖:“仙子若是在大雍遇到危险,唤我便是。”

    “真是乖孩子,都晓得乌鸦反哺了。”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

    她甩了袖子就走,头都没回一下。

    第 32 章

    没想到当个青楼女子也不容易,一大早就被拉起来练这练那。

    我羡慕地看着窗外的芙蓉吹拉弹唱,她怎么什么都会呢?

    “此曲名《广陵散》,全曲共有四十五个乐段,分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六个部分……”

    墨玉见教学对象又走神了,咳了两下。

    我听见咳嗽声,转过脸来。

    “公子你得的莫不是肺痨?”

    “……”

    墨玉此刻是发自肺腑地想入王府。

    经墨玉观察,这位木姑娘似乎喜欢听故事。

    “这首曲子背后有个动人的故事……”

    “我要听!”

    “……我说与你听一段,你学一段,这样可好?”

    “好!”

    宇文告诉我,墨玉琴技乃大雍之最,却从未向任何人传授过琴艺,我得了他的青眼,理当好好学习才是。

    墨玉为了让我继承他的琴艺,给我说了广陵散背后的故事。

    相传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日期而惨遭杀害,于是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他入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终于等到韩王召唤他进宫演奏,聂政成功刺杀了韩王,自己随后毁容而死。

    我听完故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墨玉原以为她没什么天赋,没想到一个故事竟激得她两个时辰就学完了全曲。

    “你将整首曲子连起来弹与我听一遍。”

    我浑浑噩噩地弹了一遍。

    墨玉无语了,难道她只有听了故事才能弹出像样的曲吗?那以后每回演奏,他还得站在一旁给她讲故事?

    想到那个画面,他又撑住了额头。

    墨玉与师父气质相近,让我很有亲切感。见他一副心累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他:“我是不是资质很差?”

    他放下手臂,幽怨地看着我:“没有。”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不然你再弹一遍给我听听?”

    墨玉沉默片刻,开始弹第十三遍广陵散……他深觉教完这位木姑娘后,自己会封琴。

    趁着用膳的功夫,我跑去找芙蓉吐苦水。

    “你找到芙蕖没啊?我手都快断了!”

    “快了,”她瞟我一眼,“你跟着紫墨真人都学了些什么?如此没用。”

    “师父教我吃好喝好!”我一把抢走她食盒里的鸡腿,拔腿就跑。

    ……

    云烟阁后厨。

    “荷莲啊,今天多亏你来帮忙,要不然婶根本干不完活儿。”李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荷莲道谢。

    李荷莲擦着汗,憨憨地笑:“莫事。”

    她做完手上那份活计,与李婶道别:“婶啊,俺回去嘞。”

    李婶赶紧在围裙上蹭一把手,从灶台后头摸出一篮馒头:“你把这个捎上,你小时候最爱吃婶做的馒头啦。”

    “嘿嘿,谢谢婶。”李荷莲接过篮子,仍是憨憨地笑。

    她找了块干净布头将篮子盖好,提篮准备回去。

    “还有什么吃的吗,李婶?”一个姑娘在厨房门口探头张望。

    李荷莲闻声望去,与那姑娘四目相对。下一秒就被冲过来的姑娘握住了双手……

    一个鸡腿没吃饱,我蹓跶到厨房想问李婶再讨一个。居然就被我碰上了灰头土脸的芙蕖!

    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二花?”

    她愣愣的:“你咋着知道俺的小名儿嘞?”

    这……这口音有点迷……

    我踹开芙蓉房门,她头也不抬:“没吃的了。”

    “你看这是谁?”我将芙蕖拉到她跟前。

    她抬起头,一贯清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这是……”

    “姑娘好,俺叫李荷莲,今个儿来厨房帮忙的。”

    我看她傻愣愣的样子,附耳芙蓉:“司命写的什么命数,是不是把人写傻了?”

    芙蓉白我一眼,温声问她:“你在哪里做工?”

    “沈府。”她挠头,不明白这两个姑娘喊自己过来要干什么。

    芙蓉问了两句就让人走了,我有些着急:“ 她那个难是什么难,我们怎么帮她?”

    “不急。”她打开首饰盒开始梳妆。

    “怎么不急?我手都疼死了!”我把手举到她面前晃悠。

    她嫌弃地推开我,不急不慢地上起妆。

    我被墨玉揪回房间,一顿埋怨。

    “木姑娘,你可是觉得在下教的不好?”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再一蹙眉,活脱脱一个病西施,看得人心里直颤颤。

    “公子教得挺好的,是我学艺不精。”

    他哀怨地瞧我,哀怨地叹气,哀怨地坐到琴桌前,开始第十四遍弹奏……

    我听得耳朵起茧,忍不住发问:“公子心里头莫不是藏了事?”

    琴音戛然而止。

    “姑娘为何这么问?” 他放下手。

    “你的琴音跟你的人全然不符,”我思忖着开口,“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性子温和,琴音里却有着杀伐决断的意味……”

    墨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能听出自己的心声。

    “你何时听出来的?”他抚上琴。

    “你第一次弹就听见了……没好意思问你……”

    第一次听他弹这首曲子,我只是有些怀疑,直到他给我讲了广陵散背后的故事。我窥见了他的内心,那里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虽爱听故事,却也不戳人痛处,见他神色凝重,我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练琴。

    练了一天的琴,墨玉也没见她有多少长进,无奈地挥手让她回去早些歇息。

    木姑娘走后,墨玉收起琴,从柜子里取出香匣,打开匣盒挑了一点广寒香置于珐琅缠枝香炉中。

    微风拂动衣角,他挑香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你来了。”

    身体落入熟悉的怀抱,墨玉没有回头。

    来人靠上他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味。

    “不点香你也很好闻。”

    那人摩挲着他指尖不小心沾上的香粉,动作轻柔挠人心窝。墨玉终是忍不住,转过脸去看他。视线交缠间,已是情动。

    清香袅袅升起,缠绕着一地衣衫……

    “你再说一遍?!”

    “公子日后不要再来了。”墨玉背对着他,语气冷淡。

    身后的人不敢相信,刚刚还和自己抵死缠绵的人,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愤怒地扳过墨玉身子,迫使他看着自己。

    “为什么?”

    “公子知道的……”

    “你又要说你不好男风是吗?那你看上谁了?”他见墨玉低下头去,当他默认了,“是不是今日听你抚琴的女子?”

    墨玉惊愕地抬头,莫非他早就来了?

    “你从前说只为我抚琴,如今却……”

    “墨玉——吃不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