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捏上我的脸。

    “我从不救人。”

    “嗯?你不是举手之劳救了我吗?”

    “我记得是某个小骗子赖上我非要我负责……”

    “好了,我信你。”往事不要再提……

    转念一想,不对啊,以后要还有美人投怀送抱,难道他都照单全收?

    魔尊看她皱起眉头,当即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伸出手给她顺毛毛。

    “以后也不会,夫人一个就够了。”

    妖界形势已定,老妖王潜逃,芍药在魔尊的协助下入主妖界,继任妖王。

    阿芍还是堕为了妖仙,我有些羡慕她的敢说敢做。

    言言空闲下来,多了很多时间陪我。

    “南梁这会有你喜欢的灯会,去看看吗?”

    “去!”我欢呼道。

    凡间正值上元节,虽不清楚这节是做什么的,有好吃的有花灯就行。

    又是下雪天,这次我心情颇好,拉着言言一起滚雪地。

    魔尊看见不远处一只狗撒欢地跑,回首望自家夫人,嗯,一模一样。

    “这么喜欢?”他替我拂去肩上的积雪。

    “嗯!”我望着他,笑意盈盈。

    突然想起一事。

    “你的真身是什么?变与我看看罢,左右周边没人。”我拽他袖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施展法术。

    “黑乎乎的,”我好奇地戳他,竟然是团雾气,“还挺有趣。”

    他倏地变回来,将我拦腰抱起。

    “翅膀硬了?”

    话中带着威胁,却丝毫吓不到我。

    我们四目相望,眼中尽是流动的情愫。他低下头,离我越来越近,眸中倒映出脸颊微红的我,我慢慢闭上眼……

    “白白白白白——”

    我猛地睁开眼,这声音是……蔡管家?

    魔尊直起身,对上蔡谦惊讶的眼神。

    “王爷!!!”

    这么容易就认出来了?!!我羞愧无比……

    蔡管家有所察觉我们的不凡,但故作不解。

    “今个儿真是好日子,王府终于迎来二位主子了,”蔡谦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元宵,“团团圆圆,正应景呢。”

    我眼眶有些发酸,这么多年,只有他留在了王府,还当容言在时一样恪尽职守。

    言言始终不说话,我将勺子递到他嘴边。

    “啊——”

    他面上挣扎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我见他神色缓和些了,趁机向蔡谦打听:“蔡管家,我在茶馆听说了不少王爷的事迹,你给我解解惑呗。”

    “什么?”

    “帝后大婚那晚,他冲进火场救了贵妃?”

    “咳咳咳……”魔尊呛得厉害。

    “这……是被皇上踹进去的,不是王爷自愿的。”蔡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努力憋笑:“这样啊。”

    “对了,府里还有您的东西呢!”他一拍大腿。

    我疑惑地看向魔尊,他面不改色地吃完元宵才站起身。

    “这个你还留着?”

    在书房里翻出那年花灯会上从某个不靠谱老叟那抽来的花签。

    如今看来,这老头有两下子,签文都应验了。

    “言言,大火那日你……”

    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住了我想问的话,他身上那股深深的悲恸感令我不知所措。

    “……不要再一个人涉险了。”

    我反抱住他,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会护着你。”

    临走前,蔡管家还老泪纵横地说了一大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话。

    “蔡谦,你做的很好。”

    魔尊背对着他,淡淡地开口。

    我回头看一眼嗫嚅的蔡管家,不舍地离开了。

    与凡人的缘,向来就是这样,浅得很。

    “蔡管家一点都没变呢。”

    我举起糖葫芦,欢喜地舔着上头的糖浆。

    魔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舔得挺干净。”

    “……”

    我不爱吃酸的山楂,舔完就往他手里一塞,去寻下一样吃食。

    一路上我叽叽喳喳个不停,许久没听见身边的人有动静,我忍不住揪他袖子。

    “你会不会嫌我吵?”

    魔尊咬下半颗没有糖衣的山楂,酸得皱眉:“不会。”

    “很酸吗?”看他这副表情,我牙也发酸。

    他举到我嘴边,眼神示意我尝尝。

    “我才不呢……唔……”

    他咬下另外半颗勾住我送入了我嘴里,真酸!

    只小小地尝了一口,他又将山楂夺回口中。

    “现在知道酸了?”

    我红了脸,撇过头不欲理他。

    我牵着他瞎逛,点点灯光将我们的身影拉长。

    这样美好的场景,我心里却隐隐不安。

    “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他与我做下约定。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只剩唏嘘。

    魔界还是有事要言言处理,他并不能时时陪着我。

    幽夜也不再来找我玩,我日日同迷心待在一处,跟她学了点幻术。

    这日早起,胸口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这样的异样自飞升以后就时常发生,我原以为是自焚的后果。自梦境出来后,疼痛加剧,我才意识到严重。

    运完一遍气,勉强好受些了,我才梳理一番,出门去寻言言。他说我若是无趣可以去找他说说话。

    在书房门口,追魄却将我拦下。

    “尊主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有什么大事吗?我心中的不安更甚,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趁追魄不注意,匿了身形偷溜进去。

    前头传来两人的交谈声,一个是魔尊,另一个是……师父?

    第 44 章

    “果然是你。”

    “魔尊莫非反悔了?”紫墨冷笑,“我那徒儿体内已有一魂一魄,很快就能救回她,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牵制住我,就为了引她入梦?”

    紫墨不语。

    “呵,本尊真是低估真人了,”魔尊面色愠怒,“为达目的不惜与妖魔为伍。”

    “那一魂本座寻了很久,”紫墨语气温柔,“索性顺利引入她体内了。”

    “多亏尊主配合。”他看向魔尊,眼中尽是嘲讽。

    “我只要……谁?!”

    魔尊感应到什么,怒喝一声。

    白衣少女显了形站在不远处,满眼凄怆……

    “师父……”我努力憋住眼泪,“你不是在闭关吗?”

    我朝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步步重若千斤,这次,没办法再假装不知道了啊……

    “牡丹……”魔尊唤我。

    我没看他,只看着教养我多年的恩师。

    “师父,你可有事瞒着我?”

    “茸儿……你都听到了。”紫墨心中一窒,开口仍是淡漠。

    “你们,用我,去救另一个人的命?是你们很在意的人?”

    我猜我此刻定笑得很难看。

    我想伸手拉住言言的袖子,问一问他可是真的,可是我无力做出任何动作,心口的疼痛愈发强烈,只能踉跄着退后……

    魔尊心疼不已,走上前想拥她入怀,却被一抹鲜红拦住。

    “大人做出这等事,还是不要再碰她了,”芍药现身于牡丹背后,“你看她多难过啊。”

    “你……”魔尊眼中只剩狠戾,这女人竟一直隔岸观火。

    师父对我很好,背不出书也不打我手心,打碎了珍惜物什也从未对我严词厉色,一向儒雅温柔的师父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陌生……

    言言,不,魔尊,他不是说心悦我吗,为什么要利用我去救另一个人?

    “阿芍,你也知道?”我不敢抬头,任由眼泪浸湿衣衫,“不是真的对不对?”

    芍药并未给我留下念想。

    “你头上的鲛梨木……可招魂。”

    “呵……”我笑出了声,原是这样,“魔尊大人,簪子的寓意我明白了……”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拔下簪子掷在地上。

    我也不敢看他,我怕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抛下一切。

    原来长出情根会这样痛苦,我怕极了。

    “世间情爱最是可怖,他们都会欺你瞒你背弃你,只有我不会,”芍药笑得明媚,“宝宝,到我这来。”

    不,我摇头,阿芍也变了,他们都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

    离开这,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

    “牡丹——”

    芍药伸手拉她,触碰到的却是幻象——她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