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恰巧走到说话者身边,白了他一眼,我们阿芍可美着呢!

    接着就听见不远处几个仙姬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花界那位芍药仙子堕入妖道啦!”

    “你这消息早就不新鲜了。”

    “哦?”

    “我听说她不仅入了妖,还搭上了魔界那位尊主,一举夺得妖王位呢!”

    “是那位暴君?他怎么会帮她?”

    “许是看对了眼也说不定。”

    “那魔尊虽然暴戾,但相貌却是没得说,我也好想跟他看对眼啊!”

    我经过那犯花痴的仙姬身边,又翻了个白眼。

    一路上白眼翻得眼皮都痛,八卦真害人。

    走得好好的,一小仙娥突然冲出来。

    “牡丹仙子,帝后请您一叙。”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纳闷帝后是谁。

    想起是那狐狸精,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有什么事?”

    小仙娥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柔儿早已穿戴好凤冠霞帔,比原先见她时还要美上三分。

    我不跟她客气:“找我何事?”

    “我是来给仙子解惑的。”

    “你当你是神算子?”尽说废话。

    “……我只是恰好知道了一些事情。”

    “有屁快放。”

    “仙子莫不是还记恨着凡间那档子事?”她掩嘴笑,“都是为了渡劫,仙子莫怪啊。”

    我冷着脸,看着她身上的凤袍,弄脏了一会也不好看。

    “你伸出手来。”

    她疑惑:“什么?”

    “手给我。”我重复了一遍。

    她愣愣地伸出一只,我:“啊呸!”

    一口口水吐在她手上。

    说到做到一向是我的优良作风。

    她神识已经飞走了,怔得厉害,见状我又冷哼一声才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她隐约的喊声:“画像!”

    我脚下一顿。

    出了门,远远望见一袭绛紫的师父。

    我躲到柱子后头,待他走远了才敢出来。

    狐狸说画像,我不爱赏画,唯一与我俩有交集的……便是师父书房那副。

    狐狸生的与那画像上的仙姬神似,帝君对她一见钟情,司命写的命格,师父将画像爱若珍宝……桩桩件件串联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我捏了诀遁入清微宫,顺利摸到书房。

    打开画卷,上头的仙姬活灵活现,竟比我原先翻看时还要灵动些。胸口又开始疼痛,我按捺住心悸,仔细观察画像,注意到画卷边幅有两行小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抚摸那句诗,指尖触碰到“云”字,撕裂般的痛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不好,怕是撞入师父设下的虚境中了!

    眼前的场景虚虚实实,变幻无穷,最终定格在我记忆深处,劈开那道裂缝,将前尘旧梦撕开与我看了个彻底……

    数万年前。

    洛水河畔,洛神司水,风后掌风。

    两位上神占据了六界数一数二的美人头衔。有趣的是,风后性子温柔细腻,并不如风般凌厉,洛神反倒英气十足,没有半点似水柔情。

    彼时,天帝初登基,六界尚动荡。北冥龙王烛阴与天帝同族,不甘为臣,伺机夺位。

    不久,天帝天后婚宴上,龙王掳走风后囚于北海。

    世间再无风调雨顺,百姓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北海底,烛阴侧坐在宽大的石座上,曲腿撑腮,用似是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被封在冰晶中的风后。

    两人对望多日,烛阴不曾说过一句话。

    见他下座走到自己面前,风后开口说了被囚禁后的第一句话。

    “你看起来很寂寞。”

    透过冰晶,女人悲悯的神色一览无余,烛阴恶狠狠地盯着她。

    “天界不会坐视不理,讨伐你的大军将至,”风后伸出手掌贴上冰晶,“你收手罢。”

    “收手?”烛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尽是不屑,“这天下我就要不得?”

    风后叹息,蜷缩起来,不再言语。

    过了一日,她又问:“偌大的北海只有你一人,你可会无趣?”

    烛阴没有理会她。

    他很寂寞,她作出确认。

    “烛阴。”

    她的语气极温柔,烛阴忍不住走到冰晶前。

    “放过那些子民吧,也放过你自己。”

    烛阴看了她很久。

    “妄想。”

    东华帝君受天帝之托,于北海就地诛杀烛阴。

    打破冰晶放出风后,她却赶在兵刃刺入烛阴要害前挡在了他身前。

    “帝君,不要杀他。”

    烛阴不敢置信地抬头,这女人疯了吗?

    “理由。”帝君语气冷静。

    “没有理由,”风后双眼噙泪,“求帝君放他一命。”

    最终烛阴还是被帝君带走交由天帝处置。

    “我想陪着他。”

    洛神听见至交好友如是说。

    “我帮你。”

    行刑前,洛神与风后里应外合,拼死救出烛阴。

    “为什么救我?”烛阴眼中满是戒备。

    风后跪倒在他跟前:“我跟你回北海,你以后不会再寂寞了。”

    看着她柔美的脸庞,他妥协了。

    追兵将至,洛神以身相抵助二人逃出天界,神灭之际苦求天帝放过至交。

    “你……你明知我对你……罢了罢了,我答应你。”天帝沉痛之余是无尽的懊悔。

    二人携洛神遗孤一道回到北海,过了万年安宁日子。

    “云儿,昨日去哪里玩了?”

    风后将洛神之女云姬视如己出,疼爱非常。

    “我去抓小蟹了,风姨,”云姬形似其母,神似风后,“还给您带了礼物。”

    说着她掏出一只光芒四射的海螺。

    “我在岸上发现了七宝彩螺,好看吗?”云姬满眼期待。

    风后欣慰地替她梳理碎发:“好看,我很喜欢。”

    一旁的烛阴默不作声。

    云姬柔柔一笑:“姨爹莫恼,这次云儿只发现了一只,下次再去寻来送给姨爹。”

    “不必。”话虽如此,烛阴脸色还是缓和许多。

    本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般风平浪静,可小云仙终是遇见了她的劫。

    “那三生树真有那么漂亮?”

    云姬听小海龟吹嘘了半天,仍是不信。

    小海龟见她质疑自己,头一昂:“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瞧瞧。”

    风姨与姨爹不让自己去天界,可那树听起来实在美。犹豫再三,她决定看一眼就走。

    三生树上满是金色小碎花,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叶缝倾洒下来,铺起点点金色光斑。

    确实很美,云姬看呆了。

    她飞身上树,发现不少树枝上系挂着红绳。

    这绳子是做什么的?她疑惑地伸手想够一根细看。

    那红绳乍时闪出金色咒术,云姬躲闪不及,被击中跌落。

    意料之外,她摔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那天阳光正好,对上帝君沉静的眸子,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风未动,而她心动。

    “你是……云姬?”帝君认出她是被风后带去北海的小云仙。

    “嗯。”

    云姬只敢悄悄掀起些眼皮看他,这个角度,光影恰好勾勒出他立体分明的五官。

    “树上的红绳是各路仙友施过法后绑上的,碰不得。”

    “嗯。”

    东华帝君见她颔首低眉,当她吓着了,不由出声安慰。

    “不用怕。”

    他的声音真好听,小云仙想。

    此后,云姬日日往天界跑,即便只是远远望上一眼,她也心满意足。

    “你又来了?”帝君在宫殿门口捉到一只小云仙。

    小云仙红着脸,抬起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

    “帝君,这个送予你。”

    她塞给他一只七宝彩螺,转身跑开。

    东华捏着那只海螺,面上闪过一丝夷犹。

    第 46 章

    “这小云仙有些意思。”

    来找帝君议事的紫墨真人刚巧撞见这一幕。

    东华随手收起彩螺,笑而不语。

    云姬日日蹲守帝君寝宫,期盼着帝君的回应。

    紫墨观察了几天,觉得这小丫头很对自己胃口。

    “小云仙。”

    云姬循声望去,一袭紫袍的仙君站在树下朝她招手。

    “拜见真人。”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紫墨含笑:“又来找帝君?”

    “……没有没有!”她连连否认,脸都急红了,“我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