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走的样子实在有趣,紫墨难得心情好起来。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下?”

    风后无意中窥见烛阴与魔界尊主会面,好歹是枕边人,她当即明了烛阴的心思。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烛阴撇过脸,不忍看她难过。

    时隔万年,北冥龙王联手魔尊再次掀起诸神之战。

    小云仙被风后保护在北海底,对外界变故毫不知情。

    只是这日,她实在憋不住,跑去瑕吕华荣寻帝君。

    东华似是料到她会来,派宫里的小仙童传话道:“帝君让你去天堑崖见他,他有很重要的话与你说。”

    他定是听见了那句话,云姬满心欢喜地前去求一个答案,刺入眼帘的却是尸横遍野的屠杀战场……

    一边是养育之恩的至亲,一边是情窦初开的挚爱,两方于天堑兵戎相见,云姬痛苦不堪。

    天族显然占居下风,魔尊祭出乱神剑趁势攻向身负重伤的东华帝君……

    云姬不作他想,飞身上前替帝君挡下致命一剑。

    魔尊怔然。

    “云儿!!!”

    耳边传来风姨痛苦的喊声,她意识开始涣散。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上帝君的袖袍,小云仙冲他柔柔地笑。

    “帝君……你要说的话……好可惜……我听不到了……”

    东华看着她在怀中一点点魂飞魄散,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无错。

    “收手吧,烛阴……”风后一瞬间苍老许多,“我累了。”

    这场天魔之战终因云姬神灭画上了句号。

    “她如此……不谙世事,你怎可利用她?!”紫墨厉声质问东华。

    “别无他法。”东华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东华,你当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紫墨走后,他从袖中摸出那只彩螺,轻轻贴到耳边。

    “帝君,我……很欢喜你。”

    柔软的女声夹杂着细碎的海风传入心间,他手指轻颤。

    “……错了……”

    紫墨找上魔尊。

    “尊上手下有一能士可追魂寻魄,望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你想救她?”魔尊皱眉。

    “如果可以的话。”

    紫墨对小云仙大抵是动了心的。看着那小丫头为了东华喜怒哀乐,自己万年不变的心境都泛起涟漪。

    追魄寻回一魂一魄,一魂被紫墨封入美人画,一魄飘至花界附入牡丹。

    待牡丹成形之时,紫墨现身将她带回清微宫做了徒儿。悉心教养了数百年,他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却无意在山林中又寻到一魂。

    东华帝君因云姬之死获劫,为复生云姬,紫墨让司命写下牡丹与东华的命数。这是东华欠下的债,该他来还。

    牡丹本无情根,为保万无一失,他又寻了回与她颇有渊源的魔尊。

    “你想见见被你误杀的小云仙吗?”

    紫墨隐去魔尊记忆送他去了南梁。见到东华转世的那一刻,魔尊就发觉这个位置让他来坐,太不适合了。

    兜兜转转容言遇见了白茸,收起阴暗的那一面,他捧出真心想护他的小骗子一世。

    而小骗子丢下他先走了,火海那日他万念俱灰。恢复身份后,他也想过像紫墨一样聚魂集魄,可复生出来的真的是她吗?残破的灵魂残破的记忆,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的小骗子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

    “……到时我会将残魂引出,可保全她们二人。”紫墨向魔尊许下条件。

    剑刃没入胸口时云姬与魔尊对视的那一眼,他始终难以忘怀。

    “好,我会助你。”

    那眼里更多的是释怀。

    “我只要牡丹。”

    牡丹生出情根,紫墨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为何心中五味杂成?

    他寻来被东华帝君救助过的狐妖,给了她缚神绫。是,他动摇了,小徒儿不在清微宫的日子太过冷清,如果……能一直把她绑在身边,也可以……

    他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尽力按捺住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照计划教唆老妖王进犯魔族,趁牡丹入梦将那一魂引入她体内。

    若再附上画中一魂,二魂一魄,足以借牡丹修为复生一个小云仙。

    可小徒儿听见了自己与魔尊的对话,看着她心碎流泪,紫墨不止是动摇……

    ……

    我从虚境中醒来,泪已决堤……

    云姬是我,又不是我,我有着她的记忆,却没有存活过的感觉。

    画卷裂成两半,那一魂也入了我身,不知师父会怎么做呢?

    我苦笑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出清微宫。

    “牡丹?”一身喜袍的帝君叫住我。

    看清我满面泪痕,他微怔,“云儿?”

    “我不是她,”我擦干眼泪,“帝君莫要错认。”

    东华有股冲动,好似此刻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我想,我对你是……存了爱意的,不管是什么时候……”

    我笑出了声:“帝君,你当真看清自己的心了吗?你爱的是乖巧顺从的云姬,帝君觉得……我与你心中的那个影子可有相像?”

    “……在凡间,你走了以后……”

    我打断他的解释:“对了,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叫过我夫人了,那个封号你收回罢。”

    他面色沉了下去,显然对我的不识好歹心有不悦。

    迈了两步,我倏忽回眸,对他露出属于我的最明净的笑容。

    “我曾经也是那样爱过你,满腔真心。”

    “可那是我以为的你。”

    婚宴上,杯觥交杂,传杯递盏间众仙将那对璧人夸成天作之合。

    我远远看着这前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喝光了杯中酒,起身离去。

    这狐狸怕是命犯太岁,每每婚宴都被搅和。

    秦柔儿挽着帝君的胳臂,走得摇曳生姿,只是风头还没出够,就被人截了当日头号关注。

    “不不不……好了,妖界原先那老妖王联合旧部在下头造反了!现在妖魔两界乱得一塌糊涂!”

    众仙不以为意。

    “慌什么,左右打不到天上来。”

    不一会儿,又一个小仙童跑进来。

    “老妖王挟持了牡丹仙子!”

    众仙扼腕叹息。

    “红颜薄命啊……”

    小仙童急得跺脚。

    “魔尊大人说,若牡丹仙子遭遇不测,他就屠尽六界为她殉葬!!”

    ……

    “哪吒!你快带上你那个什么绫什么圈去打头阵!”

    “老君仙器多!我们每人去老君府上操两件!”

    “同意,把那什么捆妖绳晃金绳什么绳都捎上,到时统统扔下去,定叫那妖王插翅难逃!”

    ……

    当天太上老君府邸被洗劫一空,连洗脚盆都被顺走了……

    我运气也是好,在小树林散个步都能碰见妖魔互撕。

    老妖王被魔尊一掌拍到我面前时,我们仨都是懵的。

    我与魔尊心情复杂地两相对望。

    “你别过来……”老妖王反应倒快,一把锁住我喉,“这女人对魔尊很重要吧,瞧你们那眉来眼去的样……”

    “咳咳,大叔,”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我们已经一别两宽了……”

    他一愣,随即怒吼:“你别以为本王没有过情缘,我看得真真的,他那眼神分明对你还有意,你竟然狠心说出这种话……”

    “……”

    这老妖王莫非还是个情种?

    三人僵持不下时,各路神仙赶到了。

    “丢丢丢,全丢下去!”

    “等会儿,那老东西把仙子挡在身前,我们要是砸错了人……”

    “……”

    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你是个有故事的妖,”我试着挣扎了两下,修为却不敌老妖王,“你有一段难以忘怀的情……”

    “你个毛丫头懂个屁!”他恼羞成怒,手中的嗜血匕又紧了紧。

    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淌落,嘶……这法器好生厉害。

    魔尊手持乱神,静静地立在数步开外。

    “条件。”他看着那抹血红,淡淡开口。

    老妖王面露喜色:“很简单,只要魔尊废去一身修为,本王就放了她。”

    我气得浑身颤抖,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好。”

    清风将他简短的字句吹送到耳边,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他表情不悲不喜,仿佛刚刚说了一句天气真好之类的话。

    可他救的是我……还是他心有愧疚的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