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桶中起身,墨玉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摸摸额头,没那么烧了。

    临近姚芍住处,心中之恨愈来愈烈,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收拢袖子掩盖住那抹寒光。

    “我当是谁呢?老情人,别来无恙啊。”妖媚无双的女声听得人心里酥麻。

    “你又在作什么妖?”

    墨玉脚步顿住,这声音是……

    “怎么?我找个人欢好还要经得你同意了?”

    “他不行。”

    “哪里不行?前边还是后边?”

    “……他是我的人。”

    “你可别说笑了,他是南宫家在逃那位,”姚芍笑道,“他被人轮不还是你的主意么?”

    “我又不知道……”

    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山茶惊愕地转头。

    “你方才说什么?”

    墨玉揪住他领口,一向儒雅清秀的面孔此时无比狰狞,他下定决心要爱的人与他最恨的人是旧爱,自己的不幸竟也源于这个男人。

    “墨玉……”

    “那日,是你找的人?”

    “……是。”

    “哈哈哈……荒唐至极!我竟与毁我之人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

    姚芍走到他身边鼓起掌:“真是一出好戏。”

    墨玉掏出匕首攻向她,被山茶一掌拍出数步,不敢置信与恍然大悟的表情交错,他死死抵住喉头那口腥甜。

    若他伤了芍药分毫,芍药定会将他碎尸万段。山茶上前要将他抱起,被一把推开,墨玉向来力气不大,这一推竟让他一个踉跄,他是恨极了。

    芍药作乱那会儿偶遇云游的旧情人,问他如何惩治叛逆之后。山茶不假思索,自是让他受尽百般屈辱才会乖乖投降。

    他也是墨玉入府后才查到他的身世,这人傲骨如竹,竟是抱了要与芍药同归于尽的念头。

    算来算去,确实是他毁了墨玉一生。

    “对不起。”

    “你们仙者就是这般草芥人命,把我们凡人玩弄于鼓掌?!”

    “你竟连这个也告诉他了?”芍药惊道。

    若只是玩玩何必袒露身份。

    “小公子,也是你运气不好,一连碰上两个恶仙。”

    她转动指间的烟杆,眼中风情万种。

    她说的没错,他碰上山茶,当真是万劫不复。

    鲜血喷涌而出,墨玉终是心力交瘁倒下了。

    “来人,送他回去。”

    芍药拦下山茶:“你是怎么了,区区一个凡人……”

    “我爱他!你懂么?”山茶劈开她的手,面上沉痛,“我爱他……他却恨极了我……”

    他真是混账,想来第一次见面墨玉就认出了自己,他还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他,甚至口出恶言质疑他的清白。他的不幸都是拜自己所赐,他怎么有脸?

    跪在墨玉床头,山茶柔声诉情:“那天,我闻到了你点的香,想着燃香之人定是举世无双的如玉君子……果不其然,你一出现,我就心里难受,你应当是南宫家最厉害的神偷,偷走我的心这种肉麻的话我就不说了……”

    他被自己逗笑了,半晌喃喃道:“你已经做到了……”

    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即使闭着眼,面容中也流露出森森凄楚。

    醒来后,墨玉摔断了陌玉琴,他不需要剩下什么了。

    “从此两不相见。”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正值盛夏,他却仍觉得发冷。

    云烟阁那位有过一曲情谊的木姑娘入了王府,摄政王对她很是上心,她与山茶芍药交好,想必也是仙人。

    “墨玉——”白衣少女喊得激动。

    同是仙,也不尽是恶,墨玉笑着与她打招呼。

    “你的身子……”

    “无事。”

    牡丹并不相信他的无事,还是找了大夫给他看病。

    “这位公子寒气入体,且心气郁结已久,老夫也无能为力……”

    “他还有多少时日?”

    “怕是捱不过今年冬天。”

    墨玉见她脸色不好,反而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木姑娘。”

    天空飘落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墨玉走了。

    牡丹在花界找到山茶,惊讶地发现他在一片枯死的草丛中形容枯槁。

    “他走了?”开口嘶哑,令人不忍。

    “嗯,他让我捎话给你。”

    山茶抬起头,眼中闪过期冀:“什么?”

    “我知道凡人有轮回,望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定……不要来找我,放过我罢,山茶。”

    牡丹说得平淡,他却能想象得出墨玉是用怎样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

    大概是心死了。

    “好。”

    我放过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