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跟霹雳一起长大了,过着寻常而枯燥的生活。

    所有的东西都是黑暗的,直到他遇到碧岑……他遇到这么多人,似乎只有她是鲜活的。

    可惜,他恐怕不能陪她一起逛庙会了。

    他死了,她会不会为他难过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下一刻,娄景感到自己被一片冰凉的东西裹住了。

    他好像突然变得很轻,直接飘了起来。

    寒风吹到他的脸上,散去了那些炙热的灼烧感,甚至有点冷。

    娄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有点期待地问:“府主,是你来救我了吗?”

    “嗯。”她低声回他。

    娄景感到难言的安心,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霹雳呢?”

    “它没事,我把它也救出来了。”

    娄景彻底安下心,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声音越来越低:“那就好……”

    “娄景,先别睡。”碧岑声音放缓,仿佛在哄着他:“再等等,现在还不行。”

    “好。”他只能强撑着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大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很快离他远去了,娄景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发烫。

    明明玄清观离定天府算不上很近,娄景却感觉这次去定天府的路格外的短,让娄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路上昏迷过几次。

    他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已经缓过来了一点,还记得拢紧身上的衣服。

    那是碧岑给他披的衣服,他原本的衣服应该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碧岑取了水来喂给他,他喝得有点急,不小心就呛到了,碧岑沉默着抚了抚他的后背,让他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过娄景干涸的喉咙,让他有了一种真实感。

    他被府主救出来了。

    那么大的火,她是怎么救出他的?是不是也受伤了?

    想到这里,娄景拉住碧岑的手,急声问:“府主,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别担心。”碧岑拍了拍他的手当做安抚,犹豫了一下,道:“倒是你,身上有那些地方烫到了,能不能……把衣服掀开,给我看看?”

    说完,她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娄景咋一听到这个要求,心跳乱了。

    可、可就算如此,她也是要看他的身体啊。

    他们又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这样……实在不妥。

    娄景低下头:“不用劳烦府主,找一个小厮来看看就可以了……”

    碧岑手指已经按住他领口,不容他拒绝:“定天府的人都已经派出去救火,府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看出了他的窘迫,目光柔和了一点:“我看了你的身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对你负责。”

    这这这……

    娄景感到自己的脸前所未有的烫,比在火场里还烫。

    他心跳更快了,说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不、不用,府主你——”大可不用这样。

    碧岑凑过去,低声喊他:“娄景。”

    她声音低低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娄景仿佛被蛊惑到一般,呆住了。

    “可是,我喜欢你,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想对你负责。”碧岑摸着他呆掉的脸,低声说。

    娄景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府主说什么……喜欢他?

    喜欢谁?他吗?

    他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明明瞎着眼睛,什么都做不好。

    娄景喉咙又开始变得干涩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府主,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碧岑把话挑明了说:“如果不是喜欢你,娄景,你觉得我会天天来找你吗?”

    娄景说不出话来。

    碧岑看他又开始发呆了,伸手试探着抱住了他:“如果不是今晚出了意外,我想慢慢让让你接受我的。”

    娄景被她抱住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她推开,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苍白的脸都憋红了。

    太突然了!他虽然之前也在不经意间想过府主有没有可能喜欢他,但怎么想都是不可能。

    可碧岑却突然这样……打了他一个粗措手不及。

    他的心乱了,脑袋也乱得没法思考什么。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让我再想想……”

    碧岑也不逼他,只是伤口还是要看的,碧岑半哄半骗的让他松开了拢住衣服的手,拉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他原本的衣服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挂在身上,形同虚设。

    娄景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到一阵燥意。

    他忽然一哆嗦。

    碧岑的手指落在他的脊背上:“这里痛吗?”

    娄景摇头,又点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她问的话里:“有一点。”

    “还好,烧得不严重,很快就能好了。”碧岑又碰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一块皮肤,说话声几乎在他耳边响起。

    娄景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对劲了。

    他坏掉了。

    “你等等,我去打点水给你擦一擦。”碧岑离开了。

    娄景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上,大半的身体都露在外面,一想到碧岑刚刚把他看了个遍,他就忍不住羞耻。

    可是,他能怎么办?

    碧岑打来热水给他擦脸的时候,他想接过来自己擦,还是没能成功。

    擦完脸,又擦身子。

    娄景:“……”

    他快坚持不住了。

    擦完身子,又擦烫伤膏。

    碧岑怕他疼,一边擦,一边给他吹。

    娄景闭眼:“府主,不用吹……”

    “吹一吹就没这么疼了。”碧岑理直气壮。

    娄景不吭声了。

    他有点难受,还有点不对劲。

    也不是那种难受,就是……很不可描述的那种难受。

    娄景唾弃这样的自己!

    估摸着娄景真的快爆炸了,碧岑只好停下了动作:“那等小厮回来,让他们给你弄?”

    娄景忍耐着应了一声。

    碧岑终于离开了。

    娄景把脸埋在被子里,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不敢相信碧岑竟然喜欢自己。

    娄景摸了摸脸,如果一定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个好一点的地方,那可能就是他的脸吧。

    根据其他人和鬼的反映,他这张脸应该长得很好。

    碧岑是因为这张脸喜欢上他的吗?

    娄景想不明白,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事,渐渐地睡着了。

    大概是知道这里有碧岑在,他睡得格外安心。

    他入睡后不久,碧岑出现在他身边。

    她摸了摸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碧岑目光深了深,往外走去。

    她得去算账了。

    如果不是今夜她恰好被幽州城主叫去密谈,她不会让娄景遭遇这种危险……

    还有那些鬼,她不会再让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至于三皇子……

    怕娄景问起,碧岑暂且没有动他。

    要不是这个纨绔皇子把鬼引去了玄清观,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法子有很多,来日方长。

    *

    娄景是被手背上的凉意给惊醒的。

    他从梦中抽离出来,还有点不知今昔是何夕的茫然。

    直到听见碧岑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真实:“娄景,你醒了?”

    “嗯。”

    娄景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有成功,碧岑怪他乱动:“还没涂好,别动。”

    她又开始吹他手背上的药膏了。

    娄景别过脸,只能让她吹。

    碧岑吹完,又凑过去问:“娄景,你现在什么感觉,身上还有哪里疼?”

    娄景怕她又把他扒开检查一遍,就说:“都不疼了。”

    “说谎。”碧岑戳破他:“你现在肯定哪里都疼。”

    娄景:“……”

    娄景只能转移开话题:“霹雳呢?它没什么事吧?”

    “它没事,只是尾巴上的毛被烧到了,烫伤了尾巴和一只前爪,我已经让赵叔过来给它包扎了,怕吵着你,就没放它进来。”碧岑问:“你想见它?”

    娄景点了点头:“可以吗?”

    不亲手摸一摸爱犬,他总是不放心。

    “当然可以。”

    碧岑把门口的霹雳放了进来,它前爪还被包扎着,只能一跳一跳地过来,用一只爪子搭上床。

    娄景伸手去摩挲:“霹雳?”

    霹雳嗷了一声,把自己的狗头递到他手里,尾巴摇的可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