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闻如许没收到同城快递,在临近下班时收到了韩在野的短信。

    韩在野换了一辆新车。

    这辆和韩在野喜好不太一样的m3,有恶魔耳和飞扬的尾翼。

    闻如许看到时眼睛小小亮了一下。他以前喜欢这种骚气的跑车,十八岁生日收到的礼物就是一辆小牛。

    被叫上车,这车刚从国外送来,落地没几天,车厢里一股皮革崭新的气息。

    闻如许东西拿到手就要走。

    哒地车门锁住了。

    闻如许的脸白了几分。

    开惯厚重越野的韩在野赋予这车另一种魅力,本人依旧深不可测。

    不理会他的感受,韩在野噙着半笑不笑的弧度,“去哪,送你。”

    闻如许手指抓紧了手机。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闻如许咬牙说出一个地址。

    韩在野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提醒他系安全带。

    到裴赢州约他的酒店。

    闻如许有些晕车,问不懂低调的韩在野:

    “你上班开这个么?”

    “不开,放家里吃灰。”

    听不出有多少嘲讽,闻如许松了安全带下车。

    韩在野也跟着下了车,车门摔出的声响让闻如许心里跟着一抖。

    站在电梯里,闻如许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你要干什么?”

    “吃饭。”

    莫名其妙的巧合,韩在野在这里竟然约了何诗睿。

    在墙角等韩在野两人走进餐厅。闻如许贴着墙,后背有一层冷汗。

    在置身瞄准镜一般的恐惧里,羞愧难当。

    又突然地想起,韩在野的新车不仅富二代喜欢,白富美也会喜欢。

    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他给林萝发了一条消息,打算独自离开。

    从昨天开始,闻如许已经不想和裴赢州见面。和裴赢州进展缓慢的周旋早就让他感觉到了极度疲惫。

    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裴赢州还信他么……

    何诗睿很相信他,会发现什么么……他把房间清理得很干净,要是韩在野今晚带她回去……

    忽然,在胡思乱想中,闻如许出于十多年的本能按住了肺部。在给自己的压力下保持呼吸的通畅。

    以前他犯错吃亏,心里难受,许辛夷安慰他,世界总要给人一点教训,谁也不能一直是个宝宝。

    是他没有尝够命运的苦果,所以还是如此愚蠢。

    在静静等待自己恢复时,闻如许头低得很深,像是这样就能强压下力不从心地无奈。

    走出卫生间前闻如许重新洗手,将十指都搓红搓麻了。

    走出去就遇到了裴赢州。

    衣冠楚楚地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他。

    在同一个地方要找闻如许很好找。

    问个人就大概知道“那个很白很漂亮的男人”去了哪里。

    面对面用餐时,闻如许告诉他,自己已经告诉了林萝。

    “她知道了会不高兴吧,但不知道会更难过。”

    裴赢州已经不想去看懂闻如许的反复无常,他现在听闻如许说的话突然想笑。

    “你真的在乎她怎么想么?”

    “不在乎。”闻如许说,“可是你在乎。”

    裴赢州只有苦笑。

    接着他对闻如许说了很多,现在的,过去的。

    昨晚他想了很多。最后记忆回到了以前,闻如许大一的一场话剧。

    历经千辛穿越无人区,抵达黄金沙滩,一叶孤舟哗然驶来,送来秀发飘逸得少女。旅人沉醉在温柔乡,而第二天早晨,白色宫殿中拖出的是他尸体。

    像命运早就安排好的注解。

    闻如许不言不语听着裴赢州的话。

    裴赢州的心如火一般焦灼,浑身又是冷的。

    他看不透闻如许,无比希望他能有一次的诚实。

    闻如许在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都要结婚了,问我这么多。”

    “婚礼推迟了。”

    闻如许笑笑,“为了我吗?”

    裴赢州深深望着他,“是。可以取消。”

    闻如许假笑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很轻,就被虚假的歉意替代。

    不是裴赢州想要的反应。

    这难道不是闻如许希望的吗?

    要裴赢州丢盔弃甲,要裴赢州一败涂地,可是他还是不快乐,忧郁在他眼中是一场柔软苍白的大雪。

    沉默间,裴赢州有一种错觉,跌跌撞撞张望着前路,也捉襟见肘保护自己的闻如许正在被掩盖,要从他身边消失了,

    裴赢州胸口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从餐厅离开前,闻如许终于有了一点力气,和他约定:“我生日那天你来陪我吧,最后一次。”

    裴赢州拉住了他的手,在温暖的室内,很凉。

    “你有好好吃药吗?”

    闻如许点头。

    或许是因为说开了,裴赢州出人意料地抱住了闻如许。

    不同于临别的拥抱,也不是普通朋友间。

    闻如许眼睛动了动,伸手给了他回抱。

    裴赢州身体一僵,收紧手臂。

    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放纵在身体蔓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裴赢州松开手,回头看到摇摇欲坠的林萝。

    闻如许想置身事外地往旁边站,但事情总不能如他的意。

    他最不想遇见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出现了。

    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或许是觉得他恶心,这次热情的何诗睿头一次没有和他打招呼。

    闻如许没看其他人,“她误会了,我去解释会越描越黑,还是先走了。”

    裴赢州拉住想走的闻如许,冷冷往旁看了眼,“一会我送你。”

    闻如许打算不告而别,刚出酒店就被叫住。

    韩在野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亲自去开车,而何诗睿和他站在门口,对今晚看到的事有些震惊,但很有涵养地只字不提。

    现在高峰期也不好打车,叫车软件在转圈,闻如许也在门口陪何诗睿站了一会。

    何诗睿突然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知道,驻外司长。

    何诗睿说不久后她父亲就会升职,新的工作在联合国,虽然mfa还没有正式宣布,不过已经有了扑风捉影的小道消息。闻如许也不是需要避讳的对象。

    闻如许干巴巴说了一句“恭喜”,何诗睿笑,说:“其实之前是我让爸爸去找韩在野。我和韩在野在家里安排了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因为那晚韩在野也参加了她父亲的接风宴。

    何诗睿十二岁就出国,也不是本地人,在这边没有亲友,忙碌的宴会中寻了角落偷懒。

    那时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白色帷幔挂在灯光如昼的城市,饱满的雪粒沙沙在阳台堆了一层又一层。而在寒风中,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比她先占领了这个寒冷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手机。

    剪裁利落的硬质地大衣,挺拔的鼻子投下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熄灭的香烟。

    何诗睿在旁边借他的打火机点燃了女士香烟。

    一会,男人将手机放进口袋,嚓地划燃火机,一手掬着火焰,偏头吸了一口,烟丝重新燃烧起来。

    当他眉目沉沉地望着雪夜,一言不发抽烟的表情十分性感。

    在离开露台前,男人捏起结着冰霜的酒杯和何诗睿碰了一下,嗓音低沉,“何小姐路途辛苦了。”

    后来何诗睿去问了她爸,得知对方的身份,她也略略吃惊了一下。

    然而在她爸误会她有意,试探着提议,何诗睿没解释,甚至也默认了。

    第28章

    在背后酒店黄金色的灯影下,何诗睿仔细思索自己的心意,坦然说:“你说喜欢吗,他的确和我以前的男朋友很不一样,但也不是真的特别喜欢。”

    “不过我家人很疼我,能给的他们都给了。二十四年里,我过得很舒服不是吗?所以我不介意,很多情况都不介意。”

    对她和韩在野两个人来说,是因为彼此需要。这种来自两个家庭的需求比感情更牢不可破。

    何诗睿此时隐晦地看了闻如许一眼。

    “他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也好,以后我就不用提防外面乱七八糟的人。”何诗睿问他,“那今晚,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没来得及听闻如许的回应,裴赢州已经和勉强平静的林萝走出了电梯。

    何诗睿瞥了眼前面恰好刚好出现的车,清清嗓子,对闻许如说:“我去看看林萝怎么样。”

    人一走,木头似站着的闻如许马上便快步离开,没下台阶被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