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赞笑着拍拍他的背:“好了,走吧,赶紧回家去给大家报喜去。”

    一个村出了两个大学生,还都是北京的名校,可以说是震动了全乡镇甚至全县,要知道,一个县一年也难得考上两个啊。这次最出风头的要数二中了,一口气考上了三个京大和华大的学生,那是何等的辉煌和荣耀啊,这个成绩足以二中宣扬很多年了。

    陈巧在得知弟弟和谈天考上了京大和华大,高兴之余,又忍不住叹息,上次他俩来上海,她自己正心烦,没心情去理会他俩的事,看他们同进同出的样子,怕是没有变数了吧,现在他们两个都去了北京上学,以后恐怕再也无人能管了。

    自己这样已经很让父母伤心了,要是知道弟弟那样,父母不气死才怪。这事她也无能为力,她已经想过办法让他们分开了,但鞭长莫及,自己所作的努力似乎全无用处。

    所以在电话中,陈巧很冷静地说:“小赞,你和坛子的事得好好想清楚,你们这不比我怀孕生孩子。我这是在一个轨道里突然跃迁超前,但是怎么也没有脱离轨道,所以爸妈再怎么生气,也还是能够理解接受的。你们那就完全是脱了轨了,你们越优秀,爸妈对你们的期望就越高,到时候失望就越大。你有没有想象过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到时候爸妈估计就是这种感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陈赞沉默了,他怎么没有过那种滋味,他就经历过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虽然很短暂,但也足以使一切幻灭。所以想到父母,他心里越发愧疚。但是他能够放弃谈天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笑得毫无城府的傻瓜,他呢,要是他们就这么分开,不也是从天堂跌入地狱中?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人生也不可能总是阳光明媚,人生的况味,都需要品尝的,暴风雨,该来还是让它来吧。

    从拿到通知书到开学那段时间,是相当忙碌的。这一次陈赞家没有大张旗鼓摆宴庆祝,只是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了来吃一顿便饭。

    谈天家也请亲戚们来吃了一顿便饭,本来照于碧莲的意思是算了,孩子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她这个做母亲的感到很欣慰,无需再庆祝。但是于碧莲娘家的亲戚们都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多好的事啊,她一个女人,辛辛苦苦拉扯几个孩子好几年,现在大儿子有出息了,怎么能不庆祝,所以大家自动自发地都来了,不仅包了红包,还自备了菜蔬。

    亲戚们都来了,总不能不招待,谈家母子几个好一顿忙碌,在大樟树下面摆了三桌,将要好的乡邻也请了些,一起吃顿便饭。

    大家正开吃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谈卫民出现了。谈天考上华大,被二中宣扬得沸沸扬扬的,谈卫民在镇上,不可能不知道,尤其又有潘力这个消息传递者。谈卫民知道儿子考上大学,心里百感交集,这真是他们谈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但是讽刺的是,谈卫民已经有好几年没祭过祖了。

    谈卫民和于碧莲离婚后,很快就和吴丽红结了婚。结婚后,吴丽红发现了谈卫民的各种臭毛病,谈卫民也察觉到吴丽红的性格之强势。两个人性格都强势,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感觉,大吵小闹不断。不过谈卫民也没好意思提出离婚,吴丽红觉得谈卫民虽然渣,但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并且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那么凑活着过呗。

    这几年谈卫民不是不后悔的,想当初在家里,自己就是皇帝啊,老婆孩子都忌惮着自己,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娶了吴丽红,他就做牛做马了,不仅要洗衣做饭,连洗脚水都要给吴丽红端。各位看官你道谈卫民为什么能够忍受,因为吴丽红有手段,她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会适时撒娇,而且闺房内的花样也多,谈卫民自然也是甘之若饴的。

    过了两年,也就是谈天初中毕业那年,吴丽红结了个秋瓜,给谈卫民生了个女儿。谈卫民和吴丽红都做了多年的父母,儿子加起来有一大堆,就是没见到过女儿,所以对这个小女儿格外宝贝。谈卫民自此就再也没有动过再离婚的念头,原先那样是凑合过日子,挨一天算一天,现在真是个家了,不看别人的面子,小女儿的面子要看啊。

    这次谈卫民从自己家的一个亲戚那儿听说,谈天考上大学要摆酒庆祝,便从栖凤镇回到了陈家岙。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踏上陈家岙的土地,陈家岙已经变化得他快瞧不出来了,到处都是茶树和金银花,村里也多了好多新房子,只有他自己家那三间旧瓦房还是原来的样子。

    于碧莲这几年一直在陈赞家帮忙,自己也养了一百多只母鸡,积蓄倒是有了一小笔,但是没敢动。儿子都上中学了,这谈天也考上大学了,哪里都得一大笔钱,所以要留着备用的,修房子的事就搁置下来了。谈天也说了,先别急,等他赚了钱再来盖房子。

    家里三个大小子,屋子早就不够住了,谈天自己便在堂屋里围了个隔间出来,有了自己的单独空间。陈赞说让他住自己家里去,谈天当然也心动,但到底还是自尊心不容许,坚持在自己家住着,偶尔去蹭蹭陈赞的床倒也还不错。

    满院子原本是欢声笑语,谈卫民一出现,大家都自动噤声了。于碧莲母子几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谈卫民,谈卫民的老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讪笑着走到于碧莲面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卷钞票:“碧莲,谈天考上大学了,这是好事。这是两千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拿去给谈天交学费吧。”

    于碧莲不接他的钱。谈天在一旁说:“不用了,谢谢你。我妈已经给我们存够学费了,我自己也能赚学费,拿回去给你的女儿买牛奶吧。多谢!”谈卫民生了个女儿,这当然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谈卫民的手落在半空中,尴尬异常,努力扯出一张笑脸:“小天,恭喜你啊,考上好大学了。以后赚了钱,多多孝顺你妈妈,她拉扯你们不容易。这钱,还是收下吧,我这个做爸的实在不像话,让你们吃了太多的苦。”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流起了眼泪。

    在场的人看着都觉得尴尬,有特别心软的人说:“谈天,你就收着吧,你看你爸都哭了。”

    谈天不为所动,当初自己妈妈哭的时候,谈卫民在哪里逍遥快活呢,他们兄弟几个冒着大太阳卖冰棍、挖蚯蚓、种地,他挑着几十斤的担子,在河边喂一整夜蚊子的时候,谈卫民又在哪里呢?现在倒知道来扮可怜了,想让他们兄弟几个认可他这个做爹的,好坐享其成,门儿都没有。

    有人推着谈伟上来接他爸的钱,谈伟年纪最小,对谈卫民的当年的行为感受比较浅,所以也没那么恨他。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谈天:“大哥?”

    “没你的事,回去吃饭去。”谈天瞪了他一眼,谈伟脖子一缩,坐回去了。

    谈天回头来对谈卫民说:“你既然都来了,那就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吧。这钱我们就不要了,多谢你的好意,谈阳去找张凳子来。”两千块钱,就想买回那段破碎的关系,想得倒美。这个时候叫花子来了都要给顿饭吃,自己要是连顿饭都不给他吃,让亲戚朋友们觉得他谈天不会做人,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谈卫民尴尬得很,哪里还吃得下饭,赶紧说:“我就不吃了,我先走了。你们大家慢吃啊!”说着便落荒而逃。

    谈卫民走了,谈天端起酒杯,跟在场的人敬酒:“谢谢伯伯叔叔、舅舅阿姨们看得起我,今天来给我庆祝。刚才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当初我爸和我妈的离婚协议就写了,我们兄弟三个由我妈抚养,他不出一分钱的,以后他老了也不用我们抚养。今天他来给我们送钱,这原本就是不合理的,我们也不敢要。再说他拿了钱来给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他老婆的同意,万一要是偷偷塞给我们的,反而惹得人家夫妻不合吵架,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大家说是吧?”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对谈天印象十分深刻,所有人都知道谈天这孩子特有主见,要强,不肯服输,也有说他心肠硬的。

    晚上和陈赞在沙滩上躺着的时候,谈天有些委屈:“他们凭什么说我心狠啊?他们不知道当初谈卫民是怎么对待我妈的,他自己出了轨,还为了那个女人打我妈,我操,狗屁男人,白长了一个鸡巴!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陈赞听到后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谈天拉住他说:“难道我说错了吗?谈卫民是个男人吗?”

    陈赞点头:“的确不像个男人干的事。”

    “哼!”谈天哼了一声,“听说他日子并不好过,吴丽红那女人那么厉害,比我妈厉害多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嘿嘿!”

    陈赞想起一个事:“你妈一个人单身了这么多年,带着你们兄弟几个也不容易啊。我家厂里那个榨油师父是个单身汉,听说对你妈有意思,我看他人品好像还不错,你要不要撮合一下他们?”

    谈天想一想:“你说的是柯师傅?”

    “嗯。就是他,挺老实的一个人,比你妈好像还小了两岁呢。以后你们兄弟三个慢慢都长大成人了,各有各的生活,你妈一个人怪寂寞的,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啊。”

    谈天说:“我再观察观察,要是真不错就跟我妈说一声,她是该找个伴的。”

    第89章 称呼问题

    柯师傅不是本地人,他是陈赞家从邻市请来的榨油师傅。

    陈赞觉得,既然要自己开工厂,那就要做品牌,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好,所以在建厂的时候,就提议用古榨法来榨油,因为以后人们会越来越注重生活质量,食品越原生态、自然态,就越有市场。

    陈昌隆和陈昌盛去寻访了一下,果然找到一个懂古榨法的师傅,就是柯师傅,花高薪聘请了来。柯师傅祖上是开油作坊的,不过传到他手里时,新兴的机器榨油法已经普及了,既快捷又高效,古法榨油自然就被淘汰掉了,柯师傅的作坊被迫关了门,只好去别人的新式榨油厂打工。

    古法榨油的劣势在于工序多、耗时久、效率低,但是古榨法榨出来的油品质高,味道纯正,比机械榨的油味道要好得多,真正懂行的人,都愿意花稍高的价钱来买古榨油吃。

    陈赞不担心效率低,即便是古法榨油,那也可以借助于现代科技,古今结合,提高效率。而且他们这边的成本一高,价格当然水涨船高。从老虞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他们家的茶油销量很好,陈赞知道,只要以后保证这个质量,将广告推出去,市场上便会供不应求。

    在去北京上大学之前,谈天要做的事就是考察柯师傅的为人。柯师傅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人长得很敦实,因为常年在油坊劳作,身体十分结实,他的性格十分内向,见到女人容易脸红,加上家里条件也不好,到了四十岁都没娶上亲。

    柯师傅是陈赞家里请的第二个常驻的工人,第一个自然要算是谈天妈妈于碧莲。人们和柯师傅熟悉起来之后,便开柯师傅的玩笑,说老柯和于碧莲都在陈家帮长工,又都是单身的,不如你们凑成一家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柯师傅便留意上了于碧莲。因为陈赞坚持用五谷杂粮喂鸡,他们家的鸡一直都是用玉米或稻谷喂的,饲料大袋大袋的都堆码在目前闲置的油厂仓库里,鸡场这边因为场地限制,只存几天的量,这边的饲料一用完,于碧莲便要去油厂取饲料,柯师傅便会帮着搬饲料,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

    于碧莲倒是没往那方面想,自己三个儿子正有出息着呢,干活劲头十足,哪里有工夫去想自己的个人问题,对柯师傅的好意,也只是觉得这人不错而已。

    这天谈天拉着陈赞去油厂,时值午后,天气正炎热,人们吃了午饭都在阴凉处休息打盹。陈赞和谈天进了油厂的院子,守门的狗看见是他们,只略抬了一下脑袋便又趴回去了。这是养鸡场出事那年捉来的那两只小狼狗中的一只,一只在养鸡场那边,一只被带到这里来了。

    油厂是去年新建的,地址就选在村里早些年修的公社房,因为陈昌隆说了,这个油厂未必就是他私人的,现在大家都种了油茶,大家都需要榨油,将来这个油厂就是大家的。因为这样,大家对厂房选在公家地上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将来大家谁都会用上。

    公社房前面有几棵大樟树,重新修房子的时候,树也没有推倒,都保留了下来。其中有一棵樟树长了七个枝桠,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人们管它叫七星樟。

    这棵樟树长了有五六十年了,比一个男人的合抱还粗,但是它的枝桠离地并不高,大概就是两米多高的样子,小孩子们喜欢到这棵树上去摘香樟籽,用它来做竹筒炮的子弹。这事陈赞和谈天小时候也没少干过。

    他们进厂门的时候,有几个顽童正举着自制的竹筒炮从里面往外跑,一路呼呼喝喝的,不知道又要去哪里玩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抱着七星樟的一个枝桠哇哇哭叫,看样子是要下来,但是又有些心怯腿软了,而前头跑了的那几个孩子压根儿就没理会他。估计刚才那几个人都在树上玩来着。

    陈赞和谈天正要过去帮忙,只见厂房里出来了一个人,他呵呵笑着,走到树下:“又下不来了?说了让你别爬树,你偏不听。”说话还带点外地口音。

    那孩子止住了哭喊声:“柯叔,抱我下去。”

    柯师傅看了一下:“你等一下,我去搬张凳子。”这树虽然不算高,但是柯师傅还是够不着。

    过了一会儿,只见柯师傅搬了张长凳子,自己站了上去,张开双臂对树上的孩子说:“你先抱着树干往下滑,我接着你,就跟上次一样。”

    结果那熊孩子不配合:“我脚软,动不了了。”

    柯师傅看了看,只好弃了凳子,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扔了脚上的拖鞋,抱住树干准备往上爬,爬树对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来说,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

    谈天拉着陈赞赶紧过去了:“柯师傅,你下来吧,我来。”

    柯师傅回头看见是他俩,笑着点头打招呼:“那你来吧。”

    谈天抓住树干,脚蹬着树干,蹭蹭就上去了,抱着那熊孩子,让他爬在自己背上,嘴上说:“这么怂,你还上什么树呀?”

    那孩子抽了一下鼻子:“我脚上被毛火辣子叮了,又痒又痛,下不去了嘛。”

    谈天一边下树一边说:“活该,知道有毛火辣子还上来。”

    “我自己不上来摘,他们摘了又不肯给我,我没有子弹。”所谓子弹,就是香樟籽。

    谈天轻捷地安全着陆,将背上的小孩放下来。柯师傅过来问:“又被毛火辣子叮了?走,去叔叔那儿涂点清凉油去。”

    谈天和陈赞也跟了上去。柯师傅就住在油厂的宿舍里,自己有个单独的房间,屋里摆设很简单,就只有一张床,一个老旧的漆成红色的木箱子,还有一张吃饭的桌子。收拾得还算是整洁,比谈天他师父陈老汉的屋子要干净多了。

    柯师傅从床头摸出一个红色盒子的清凉油,打开递给那孩子:“自己抹点。下次莫爬树了,爬树危险,万一跌到手脚了怎么办。今天是谈天哥哥背你下来的,你都没说声谢谢啊。”

    那孩子擦了把汗水和眼泪,红了脸说:“谢谢坛子哥哥。我擦好了,谢谢柯叔,我走了啊。”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柯师傅将清凉油小心地盖上盒子,放在床头的席子下,回头对陈赞和谈天说:“你两个来玩啊?”

    陈赞笑笑说:“柯叔,油厂办了这么久我都没好好参观过,你有时间没有,带我们参观一下呗。”

    “好啊,现在去吗?”柯师傅问。

    谈天说:“柯叔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那就先等一下吧,等一下你妈妈应该要来厂里搬包谷子。我们帮她搬好包谷子再去吧。”柯师傅的黑脸上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

    谈天愣了一下,他妈并不是每天都来搬饲料的,玉米饲料的话,四天搬一次,稻谷的话,五天一次,这其中的规律他都没把握好。

    陈赞干脆坐了下来:“你妈妈一会儿要过来,那就先等下呗。”

    柯师傅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西瓜,舀了点水洗了,放桌上切开:“吃西瓜吧,这是陈赞二叔送过来的,说是落霞镇的红砂瓜,味道很好。”

    这瓜陈赞自然是吃过的,谈天也吃过,也是陈昌盛买回来的,个头不大,但是味道比一般的西瓜要甜不少。

    正吃着瓜,于碧莲果真推着小板车从门口进来了,谈天和陈赞赶紧出去帮忙,柯师傅则拿了一块大西瓜跟了上来。

    谈天从妈妈手里接过板车,往库房推,柯师傅将西瓜递给于碧莲:“于姐,吃片瓜解个渴。”

    于碧莲连忙道谢接过来。

    谈天和陈赞抬着一袋一百多斤重的包谷子放到板车上。柯师傅则将一袋包谷子轻松一扔,就上了肩,然后又轻松一扔,丢到了板车上,仿佛那不是一袋包谷子,而是一袋棉花似的。看得谈天和陈赞两个半大小子汗颜不已。

    装完车,柯师傅又要帮忙送回去,于碧莲连忙制止了,这次有谈天在,就不需要麻烦柯师傅了。

    回后山的路上,陈赞和谈天拉着车在前头走,陈赞小声地对谈天说:“我觉得不错,你觉得呢?”

    谈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点了点头:“还行。挺实在的一个人,又很喜欢小孩子。”

    “还挺细心的。”陈赞说。

    “那当然,我是谁啊?”

    陈赞啐他:“没说你,我说柯师傅。”

    “嘿嘿,难道我不细心吗?”

    于碧莲跟着后头,没听清两小子在嘀咕什么,便问:“你们两个唧唧咕咕说什么呢?”

    谈天笑着回头对他妈说:“妈,我觉得柯师傅人挺不错的。要不让他给我做后爹吧。”

    于碧莲红了脸,怒道:“你瞎说八道什么呢?”

    谈天一本正经地说:“妈,你真不考虑看看?我觉得柯师傅挺好的,以后我和弟弟都上学了,这鸡饲料还得找个人来搬啊。”

    “你们没放假的时候,他也帮我搬了啊。”于碧莲随口说道。

    谈天笑起来:“是吧,人家都这么积极主动了,你也回应一下呗。”

    于碧莲的脸越发红了,低下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谈天说:“妈,我觉得你该找个伴了。我们慢慢都大了,过两年,谈阳和谈伟也都毕业出去了,你一个人会寂寞的,找个伴,有人说说话,日子会好过很多。你看我爸他都结婚多少年了,女儿都满地跑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于碧莲看着儿子,眼圈有点红:“我再想想。”

    陈赞跟谈天使了个眼色,有戏。

    陈赞私下里和谈天说:“我让我妈留个心,看时机成熟了,让她去说个媒。他们大人的事不比我们年轻人,得别人推一把才成。等着吧,说不定不用出今年,你就多了个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