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辞面无表情,攀上成欢的肩膀,手轻轻那么一用力——“哎呦!”

    成欢痛得当场大叫,眼泪都差点儿没给疼出来,一直到肖辞松了手他都还在倒吸凉气。

    成欢是真的惊了,他同桌看起来白白净净甚至还有点儿奶气的一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一个练体育的都吃不消。

    “……”

    “别学了别学了,”成欢想揪肖辞校服衣领,但一想起刚刚那酸爽的感觉,他立马劝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走,下楼跟着我到体育队看看?”

    肖辞没理他。

    “傍晚嘛,夕阳这么好,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学习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呢?”

    还是没理他。

    “学一整天了,下去转转锻炼锻炼身体呗……”

    “……”

    “我知道你用功,但是得劳逸结合你才能……”

    啪!肖辞猛地合上了词典般厚的五三。

    成欢本来也就是闲得没事去磨蹭他同桌,这一下还真给愣住了,整个人都乐了,“你真跟我下去啊?真的?”

    肖辞(冷漠脸):只是不想再听你bb了而已……

    花城中学背靠白云山,远远望去,操场上的绿草与如黛远山连成一片,秋风吹动,草叶连绵起伏,如同碧色的麦浪。

    学生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体育队的教练吹着哨子,天上的白云静静漂浮。

    肖辞扒着栏杆,捧着一本单词书背着单词,不时抬起头来,瞄一眼站在体育队里的成欢。

    成欢刚巧也在看他,冲着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肖辞:“……”

    教练讲解完之后,体育生们便绕着操场跑步热身,老实说,成欢这人中等身高,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放到那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之中,就显得矮了那么一截儿。

    跑步的时候,迈的步子看起来都要夸张一些。

    三圈热身跑完,成欢脱下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只剩一件红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线条露在外面,白皙而流畅,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的肌肉痕迹,满满的阳光少年气。

    肖辞走过去,问他,“接下来训练什么?”

    成欢喘着气,一指旁边的栏杆,“跳高。”

    肖辞转身,那玩意真的挺高的,比一个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

    而成欢的个头也只是一米七多。

    肖辞帮成欢拿着校服外套:“能行?”

    “瞧不起我?”成欢笑了,压了压腿,然后就一颠一颠儿地跳到体育生的队伍中,排队准备试跳。

    成欢前面的那几个男生都是瘦竹竿型的身材,身高个个一米八打头,有的甚至超过了一米九。如果把他们的人头画成一条线,那成欢恐怕就是那个突然凹下去的盆地。

    机会一共三次,前面的几个男生基本都是一次过,到了成欢就差了点儿,非常不幸,他前两次都是擦着杆过的,人掉到垫子上,结果杆也被衣服带了下来。

    “……”肖辞不知道说什么,就觉得有点儿心酸。

    接连失败两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体育队的人都看向成欢。成欢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鞋尖轻轻磕了下地,转动脚踝、手腕,然后退回起点,盯着横杆,神情专注。

    微微俯身,起跑,加速,到得横杆底下,纵身一跃——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银鱼,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条优美而柔韧的抛物线,背跃过杆,摔在垫上,身子轻弹一下。

    众人屏息,横杆在一米八零的高度停得稳稳当当。

    “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操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边走边聊的女生闻声看了过来。

    成欢小脸微红,连忙一个骨碌从垫子上爬了起来,跑到肖辞这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草地向后仰,薄薄的胸膛起起伏伏。

    “不开心。”成欢说。

    肖辞盯着那轮擦山落日:“跳过去了还不开心?”

    “不开心,”成欢摇了摇头,“挫。”

    想到了什么,成欢猛地翻身,一脸严肃地看着肖辞,“你说……”

    “什么?”

    “你说我高三能长到一米八五吗?”

    肖辞:“……”

    伸手在少年后脑勺呼了一巴掌,递给他一盒牛奶,“真想长高,那就把它喝了。”

    成欢也没多想,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你排队等跳高的时候。”

    “……”成欢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韩霁月跟他说,肖辞在学校吃饭连菜都舍不得打,想到这儿,手上的牛奶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心里莫名地发堵,成欢犹豫半天,手肘撞了撞他,“磁儿,还是…你喝吧。”

    肖辞看着那根插在奶盒上,用过了的吸管,沉默数息,淡淡吐出四个字:“皮又痒了?”

    成欢:“……”

    “哎,你说我到底能不能长到一米八五啊?”同桌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求知欲,哪怕用上十分之一在学习上也好呀。

    肖辞眯眼看他,“你真想知道?”

    “当然。”

    “等你个子超过我再说吧。”

    “你说什么?”成欢一听急了,牛奶也不喝了,“我没你高?你在逗我吧?”

    肖辞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比比?”

    “比就比!”

    说着,一个鲤鱼打挺,拍拍屁股就跳了起来,肖辞也站了起来,跟他站到一处。

    他们身高相似,因生长自川渝皆是白皙肤色,娃娃脸,**挂的长相。唯一不同大概是因从小营养较好,成欢的身子骨比肖辞更结实一点儿。

    两人的眼睛几乎平齐在一条水平线上,比来比去,还真分不出个谁高谁低。

    “等会儿啊,”成欢说,“你站着不要动,我去找根棍儿,或者看看能不能找人来帮忙看看……”

    “……”肖辞反应过来都傻了。

    自己在干什么?跟人比个,好傻逼啊……

    “喂,”他对着少年低头在草地间寻寻觅觅的背影道,“你高,行了吧?”

    “你什么态度啊!”成欢喊,“比不过我就认输,不带玩这一套的。”

    肖辞:“……”

    3岁吧,不能再多了。

    转眼间天阴了下来,乌云迫近地面,风吹草动,寒意蔓延。

    “回来!”肖辞喊,“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肖辞觉得自己要不喊,他能找棍子一直找到白云山上去。

    雨势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人影,肖辞跑过去,拽住成欢胳膊:“还找呢?你傻逼不傻逼。”

    成欢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大高兴的样子,“算了算了,今天先饶你一次,明天来了学校再找你比。”

    “……”

    肖辞好像突然有点儿明白了,大概对成欢来说,身高是他的一处心病,就不能提,要不怎么眼看就要翻脸了呢。

    “好好好,明天比明天比,先穿上衣服回去吧。”肖辞低头,看到自己左手右手两件一模一样的校服外套。

    哪件是成欢的,哪件是自己的?

    成欢倒没关注这些,肖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披上一件跑走了。

    这个时候雨已经很大了,成欢奔跑的身影远远地站定,扭头,朝肖辞喊,“还站着干什么?走啊!”

    肖辞点点头,心想明天再分校服是谁的也不迟,点了点头,跟成欢一道冒雨跑出了校园。

    花中出校门往南走500米就有红底黄羊角的广州地铁指示牌,肖辞和成欢一前一后地刷羊城通进闸。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一停,他们就被前仆后继的人潮挤了进去,脚都不用迈的,跟上了传送带一样。

    **。

    肖辞扶着扶手艰难站定,被人挤得前胸贴后背,地铁车厢里很是闷热,汗味弥漫,再加上他刚刚淋了雨,浑身湿乎乎的,更加难受了。

    不过,一扭头,他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成欢被人挤在地铁车玻璃上,整张脸都挤扁了,特别是挤他那人还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屁股对着他的背,大象坐小松鼠一样把他压了个结结实实。

    肖辞拼命忍着才没笑出来。

    成欢拼劲力气才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来,声音在喧嚣的车厢显得格外渺小,“消磁,救我……”

    肖辞低头,假装用手机背单词,“abandon,抛弃,放弃,abandon,抛弃,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