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没给我好处,薛佟头上甚至还顶着个太子的监视人身份,我凭什么拿好脸色对他?”

    宋师嘲讽道,“就算真让他上了战场做个拼刺刀的前锋,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我能带着他走,都算我仁慈。老狐狸也没资格对我如何。”

    “他以为我会顾念名声护薛佟周全,就一定不会让他死,但名声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宋师悠哉道,“他爹莫名其妙就讹了我一顿,我可不会对这小子客气。”

    安栾“哦”了一声:“大概是懂了。”

    宋师点头:“你方才要说什么?”

    安栾伸手在自己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封信来:“我方才要说的是,二公子不方便联系你,方才传信给我们,说他已经从京都脱身了,让你放心,会加紧时间与你们汇合。”

    第74章 假死 “替我们做京中的钉子。”……

    宋师这一路都不是按照明面上的路程来走的, 他们只带了四五个人手,和原队伍分成两批,一批走明路, 一批在暗处。

    并非是怕有人偷袭暗杀,毕竟太子除了默许他带着护城营上百人出京,还特意派了锦衣卫送行,另外还有十万大军一起出行。

    洛放再利欲熏心,也不会在路上对他们动手, 好歹要等他们的利用价值耗光了再说。

    然而宋师还是选择悄无声息地乔装一番,带着杨川几人脱离了洛放的监视视线。

    他脱离监视,是为了等宋书和他汇合, 带上杨川他们,是因为他们走暗道、让假货冒充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

    假若宋师一人失踪,洛放一定会怀疑他离开的用意,说不定会借此生事, 然而若他带着杨川他们一起失踪,洛放最多在宋书假死脱身后怀疑他和宋书暗度陈仓,但证据不足, 他肯定无法宋书死没死, 也没办法。

    宋书为了不引起洛放的注意, 这段时间都没有和他联系过,并不知道宋师他们到了哪里, 所以才会传信给安栾他们。

    既然已经脱身,那便是计划成功了。

    不日后,宋师便会在边疆与大队伍汇合。

    三日后,边境之地。

    这里和邯郸的秀美风光全然不同。

    宋师混在人群中,听见有人议论。

    南疆打入大周, 第三座城池江州苦苦支撑许久,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江州是边疆要领之处,上承袁、翼、关三州,下临极尽穷恶之地,八方无援,却又至关重要。

    这城若破,那南疆大军将在大周如入无人之境,往后十几座城池都必定沦为其囊中之物,若不破,尚且还有一丝转圜余地。

    南疆领头的将领是部落大将单于晔,行军打仗很有一套方法,既然江州知府苦苦支撑不肯投降,他也放着江州不管,数日里只攻打袁、翼、关三州,而今江州苦苦支撑,袁州沦陷、翼州被围、关州也已人人自危。

    关州知府和守城的将士都收拾了东西提前跑了,还能听见不少孩童哭泣的声音,一片兵荒马乱,荒无人烟。

    宋师只在城外遥遥望了一眼,拉了拉头顶的兜帽,遮住眉眼,转身从满目苍夷慌乱的人群中离去。

    他回了临时落脚的客栈,小二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边,店里没有一个人,掌柜的倒是还在乐呵呵地数着钱,见到宋师进门毫无反应。

    目光一转,又落在他身后另一个黑袍人身上,招呼道:“诶!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宋师转头看了那人一眼,见他裹得比自己还严实,视线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顿了顿,刚要说话,这人回道:“一间上房。”

    这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被刻意压低了一般。

    掌柜乐呵呵地颠了颠这人抛过来的碎银:“得嘞!”

    宋师微微眯眼,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上走。

    他和杨川几人临时在这里落脚,杨川他们各自订了几间房,就在隔壁。

    宋师知道那人跟在自己后面上了楼,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一直到打开房门跨进了门槛,他也没有回头。

    连门都没关,任由对方进门。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听见那人脚步停在门口,声音沙哑道:“阁下不怕我对你不利?”

    “你这声音好奇怪,”宋师拿着茶杯回首,半靠在桌边,偏头打量了一圈这位黑袍人,轻笑一声,“我为何要怕你对我不利?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伤我……”

    “嗯,也不对,如果是你的话,突然伤我,我倒是会反应不及。但我相信你不会。”

    “……”

    “黑袍人”顿了顿,将头顶的兜帽掀开,露出一张风尘仆仆、有些苍白的脸来,唯独一双眸子十分显眼、潋滟动人。

    他无奈一笑:

    “哥哥。”

    正是几天前传信给安栾的宋书。

    宋师把手里这杯茶递给他,将房门关上,低声问:“怎么这么憔悴?太累了?”

    “连夜赶路,好歹才在你们行军之前赶到,自然是累。”宋书在桌边坐下,抿了口茶润嗓,“哥哥,你也太不设防备了,万一来的不是我。是其他人怎么办?”

    “我认得你的身形,还有手,”宋师在他身边坐下,牵住宋书的手,“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你跟过来?”

    宋书依旧不赞同。

    他不再伪装声线,而是恢复了自己的嗓音:“如若有人假扮我呢?”

    宋师道:“我若认不出你真假,活该我一辈子寡。”

    宋书绷了一下,表情也没绷住,笑了一声:“还挺……押韵。”

    他思索道:“我已经来了,行军也差不多要到这里了,江州的形势不能再拖,不日我们就要进城,商议敌对之法……”

    宋师看他脸色不好,犹疑道:“你还先回房歇息吧,明日再商量这些。”

    “回房?”宋书眯眼,“哥哥,你赶我走?”

    “……”

    宋师见他这表情,卡壳了半天道:“我没有——你不是订了一间房吗?”

    他委屈道:“我本来认出你,想跟掌柜说不用订房,结果你提前说了……我明白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引人怀疑,所以也配合你……”

    宋书古怪地看着他,半晌,听他声音在自己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方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哥哥,你委屈什么?”

    宋师眨了眨眼:“你不跟我睡,还不能让我委屈一下?”

    “谁不跟你睡了?”宋书这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歧义,因此顿了顿,才继续解释道,“虽然确实是怕引人怀疑才订的房间,但那房间不是给我自己订的。”

    “那是给谁订的?景休?”

    出京前宋师让景休跟在他身边护着他,来的时候应当也一起来了。

    然而宋书却摇了摇头:“不是,景休一会儿会和小五一起过来,再订一间房。”

    宋师:“所以?”

    “这间是给姣姣订的。”

    宋师豁然睁大眼睛:“……洛姣?”

    宋书对上他的目光,随后点头确认了他心中所想:“是。”

    宋师震惊道:“她怎么也来了?!”

    宋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与我一同假死,脱身出来的。”

    “她人呢?”

    宋书轻叹了口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口。

    宋师还未转头,先听到了一阵轻盈风声,随后响起的便是洛姣的声音:

    “这儿呢。”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抱臂靠在门槛边,脸色和宋书一样不大好看。

    不过宋书是累的,她是气的。

    “哥,你为什么只订一间房?”

    她来得晚一些,只听见了宋书说给她订了一间房,没听见两人前面的话。

    但即使这样,也足够让她浮想联翩了。

    宋师和宋书对视一眼,宋书,耸了耸肩,眼神表示:你来解释吧。

    他便扬眉回头道:“我们睡一间就行了,你不用操心你哥?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跟过来了?”

    “什么不用操心我哥?你们睡一间是什么意思?不挤吗?干嘛要挤在一间房里?哥,我可以给你去再订一间!”

    她说着就要下楼,宋书抬手拦她:“不用了。”

    洛姣没听,继续往楼下走,宋师便摸到旁边碟子里的一粒花生,屈指一弹:“小姑娘你这么执着你哥一个人睡一间房干什么?两个大男人睡一间房怎么了?我又不会对你哥做什么——”

    宋书瞥了他一眼。

    宋师面不改色地扯完谎,表情十分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