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洛克没有告诉她莫里亚蒂为何会出现在七八年前的汉普郡,但阿德莉亚隐隐有猜到恐怕是涉及了赌场的生意,再加上莫兰的出现,恐怕莫里亚蒂还颇为在乎,如果这一切进入了麦考夫的视线,那么或许可以稍微安心。

    那为什么,又注意到自己呢?

    她扪心自问,身上并无任何罪犯所青睐的特质,如果真的要说——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了斯蒂尔顿。

    她想起自己曾将那位器官移植的疯狂科学家的画像给斯蒂尔顿看。

    温柔的月光逐渐冷却,只余下刺痛的暗芒。

    如果说,现在在莫里亚蒂视线里的,尚且还只有自己……?

    红发会的案子结束的有些许潦草,因为涉案金额重大,加上制止得当、未造成严重后果,公众之间少有耳闻,而那位在街上散步便扣出地下通道、仿佛这座城市之医生的侦探早在案件结束之后就不再关注案件本身。他时常出门,有时候是去化验室,有时候不是。而阿德莉亚变得更加不爱出门了,以前还每日遛狗,现在歇洛克喊她出去散步都难于登天。

    他们的相处模式也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比如歇洛克出门的时候总会带些小东西回来——一小支黑麦威士忌,一袋不知名的咖啡豆,领巾,袖扣,或者随便什么,阿德莉亚简直觉得他是在玩什么喂养宠物的游戏。因为阿德莉亚不爱出门,遛狗的工作也都交给了歇洛克,只是歇洛克肯定不止是单纯遛狗,先令回来的时候都灰扑扑的,给阿德莉亚增加了许多清洗的困扰。

    最令阿德莉亚气愤的是,她在那勤勤恳恳给狗子洗刷刷,侦探就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她。

    “你倒是帮忙啊!”她无可奈何道。

    “我在构思我的文章。”他似乎很喜欢看她被先令折腾的样子。

    “我倒是想了解下阁下的大作是关于哪个方面?”

    侦探故弄玄虚地沉吟片刻:“大概就叫论侦查工作中狗的用途?”

    本来这个话题就结束了,可阿德莉亚想着想着突然又笑了出来:“确实,用处大着呢,猎犬先生。”

    噢,顺带一提,表明心迹的侦探在阿德莉亚面前都不敢摸烟斗了,他一碰烟斗,某人就要起身回房间去。

    “你这样有一点影响我的工作,”他故作苦恼,“我正在撰写烟灰鉴别相关的文章呢。”

    “我看到了,”阿德莉亚靠在房间门口笑,“但不妨碍我躲着吸烟的人,毕竟我得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只能叹了口气,将烟斗放回原位,在屋内转了一圈,再抬头,他的姑娘仍旧靠在门口,笑得有些坏。于是他决定讨要一些酬劳,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低头便亲吻到她石榴花般的嘴唇。

    “唔,我提前支取完报酬了,”他道,“今天我去遛狗。”

    阿德莉亚只能眼看着侦探带好他的帽子匆匆离开,懒得提醒他他今天已经去过了,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将放在她大衣中的火柴盒又偷了回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多,阿德莉亚早晨送走歇洛克之后独自在房间看书,因为天气不错,她拉开了窗帘,借着天光阅读。

    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窗户破裂,而一枚子弹险些擦过她的额头,直直打中了身后的花瓶。

    阿德莉亚第一反应看向了窗外,一个男人正收枪,他并不避讳阿德莉亚的眼神,甚至坦然自若地同她招了招手,露出“友善”的微笑,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那是莫兰。

    她第一反应就是冲出房间下了楼,可莫兰却消失无踪,阿德莉亚恍惚地站在221b的门口,然后一个花盆好巧不巧落在她的面前——她闪避再晚一步,就会砸在她的头上,而等她抬起头时,楼上什么都没有。

    一个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种,却装满了土的花盆。

    阿德莉亚茫然地站在街边,往两头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她沉默着回到了221b,拿了个布袋子,将那花盆及碎片收了起来,然后拜托楼下的报童帮她找工人替她换窗户玻璃,代价是五个便士。

    歇洛克回家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灯是熄灭的,窗帘也全都拉上,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他和阿德莉亚初识时候的样子,屋里整整齐齐,而她躲在房间。

    是在睡觉?歇洛克习惯性地动用他的大脑,却不妙地发现他的朋友可能因为赫德森太太不在家,便粗心地没有吃午餐和晚餐——尽管他自己也是个作息不规律,思考起来废寝忘食的人,但他总觉得阿德莉亚吃得太少了些,实在过于瘦弱,他须得谴责一番她不顾及身体的行为。然后他看见了地毯上的脚印——恐怕不止一人,是跟着阿德莉亚的脚步进来的,到了她的房间里去。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脑海深处潜伏,他暂时放弃思考直接敲了她的卧室门。

    没几秒,她便开了门——看上去像睡了一觉,难得头发乱蓬蓬的,眼神还有些困倦空洞。

    “你回来啦。”她打了个哈欠,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家里今天来过人?”他问,然后抬眼的时候发现了一格窗玻璃格外明亮,“窗户砸坏了?”

    “嗯,大概是小孩扔的石头,”她蔫蔫道,“我回房间看的时候已经碎了,就叫人来修了,有点影响我睡午觉了。”

    他隐约察觉到一些异常,却被她扑到怀里的动作给打乱了思考。

    “我好困,我真的好困,”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没看完书。”

    她柔软得像是一块果冻,又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猫,浑身散发暖洋洋毛绒绒的热气。他的下巴挨着她的发顶,半垂的眼睑遮挡了一些温柔。

    “我没料到你一觉醒来竟如此脆弱。”他的声音夹着笑意,也忘记了指责她没有吃饭的事情。

    “好像睡懵了,”她的声音有些闷,“感觉醒来之后只剩我一个人了。”

    于是他用力收紧了他的臂膀,以确保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你是不是又偷偷抽完烟才上楼的?”她咕哝道,却不提此刻烟草的味道竟令她无比安心,“真该没收你的火柴盒。”

    “我的阿德莉亚,除非你愿意同我一起去散步,不然你可没办法监管我是否偷偷吸烟。”他低头可以看见她粉红的耳尖。

    她却没有正面回答,像是突发奇想地问:“我觉得,如果我还穿着男装,叫你歇洛克是不是会有点奇怪。”

    “如果你确信我们都能在外人面前克制情感,‘有伤风化’的罪名恐怕追不上我们。”他低声笑道。

    她就在他怀里,胳膊还环着他的脖子呢,可偏偏还要嘴硬:“我可还没说过我有什么样的情感。”

    而在他心里,她真是傻得冒出可爱的泡泡,但他对她从来宽容又富有耐心:“嗯,我还在等你说呢。”

    阿德莉亚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大衣的面料有点磨得不舒服,她便去找他的衬衣。

    他知道她的动作的缘由,却还在调侃:“是否需要我将衬衫衣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