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莉亚看看手里的信:“反正来自你的兄长。”

    她干脆利落地拆开之后,确信麦考夫果然是料到两人恐怕一起读这封信。

    [十分抱歉,我有很多事情需要想在前面, 甚至做了一些冒犯隐私的事情。

    赫德森小姐的第二封信被忽略之后, 我把它弄来了, 并以此与ca做了个生意, 换了一个信息,部署匆忙,没来得及征求同意,我先道歉。但为了加大我的筹码。烦请赫德森小姐再提供几封。

    我同布拉肯斯托爵士商议,小范围放出消息说赫斯顿要与他儿子莱伯恩订婚,时间在一个月之后,然后将情书交予ca,换取了他们手术活动的地点。之后ca或许会上门敲诈,望你们做好准备。具体部署,待歇洛克回到伦敦再做商议。]

    阿德莉亚本来是读出声来的,看到第二段之后默默地噤声了,这反而引起歇洛克的注意,他拿过信,草草读了之后,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很显然,他想起了他离开伦敦之前他兄长暧昧不清的言辞:什么他会对ca感兴趣,什么未婚夫妇——后者尤其让他脸色难看。

    “麦考夫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歇洛克好似是褒奖他的兄长,可话里说不清有多少不悦的情绪,“简直胡闹!”

    他从口袋摸了摸想把烟盒掏出来,可点烟的时候又看到了面前的姑娘。

    出乎意料地,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将视线撇到一边,假作没有看到。

    于是当时和麦考夫所谈及的一切涌入脑海。他将香烟拿开,左手扶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的目光不要回避。

    她的声音堵在喉口,什么话都没有说,而他却握住她的手,如同第一次亲吻时候一般,将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让她明白——那里仍旧因为她而鼓噪。

    然后他轻轻地吻了下去,比露水从草叶上划过更加轻盈。

    “华生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描述你有多少追求者,”他的喉头滚了滚,“并妄自揣测我对这些话题没有兴趣,说一半,留一半。”

    亲吻已经结束,可他仍旧在离她很近很近的位置,抬头踮脚往前稍微一靠,她就又落入他的怀中,获取他的亲吻了——这个距离简直比亲吻更让人焦灼,可他的手还在她的颈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揉着,简直痒到人要蜷缩起来。

    她的眼神闪烁,慢慢蒙上雾气。

    “哪有什么追求者啊,”她小声道,“我都快让人闻风丧胆了,都说我是开膛破肚的屠夫。”

    听见她轻声似嗔似怨的话,他反而笑了出来:“唔,那正好与我古怪的名声相配。”

    他又轻轻尝了一口他的糖果,得了她不好意思的一眼,又将他推开坐回梳妆镜前。他拿过她的梳子,在她身后,为她梳着头发,动作仔细又小心。

    她的头发长了不少,因为总是盘着,自然带出了些温婉的卷曲,微微撩起来,便能看见她洁白细腻的后颈——明明她短发之时他也常常看见,但在此刻又有不同的意味。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她明知故问。

    “我的伪装尚未涉及到女性。”他回答。

    镜子里的她促狭地看他:“那你要学习吗?”

    歇洛克耸了耸肩:“我的职业生涯大概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不过我倒是愿意偶尔为你打理一番头发。”

    于是促狭的笑容又变回了羞恼——阿德莉亚往前一坐不许他再碰自己的头发,自己闷声盘着头发。

    华生和莱伯恩在奥瑟拉诊所的一间休息室等待。

    莱伯恩的表情简直令人心碎,他本就在父母宠爱之下长大,并不太会遮掩自己的表情,他的声音好像快哭出来,又极力维持镇定:“我其实知道她不喜欢我,我是说,恋人那种。”

    结婚也才没到一年的华生,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呃,其实他们之间有一点……纠葛?有的时候可能就是你出现的时间没那么合适,并不是你不够优秀。”

    “你不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我是个二百多磅的大胖子,甚至都奔着三百磅去了,”他想起那段时间,心中又苦又甜,“然后我总是在吃饭之前头晕心慌,但吃点东西就能好,父母总说我可能吃少了要多补补。”

    华生默默地,不作声。

    “她正好那段时间借住在我们家养病,听到之后就制止了,”他想起那段时间,忍不住笑了笑,“她就问我的父母,有没有糖尿病,然后又详细地问了我症状,我有些记不得了,但是她非常明确地告诉我,如果不减肥,我可能染上糖尿病,并且已经有一些前驱的症状了。”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忧郁又温柔:

    “我当时特别讨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了我父母,就逼着我天天吃她的食谱,又要跑步,又要做一些奇怪的锻炼动作。

    “最累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恨不得啃床板。

    “她那个时候身体也不好,我总不服气,但是她当时也陪我,我跑步,她就骑自行车跟着——你不知道她有多少奇言妙语,什么肯特郡最靓的小伙,什么管住嘴迈开腿,什么女神就在前面等我,乱七八糟的。

    “我本来真的很烦她,每天都逼着我吃食谱,又逼我运动。

    “但是我真的瘦下来了,也没有过低血糖,而且,我开始慢慢发现运动的乐趣,自然的乐趣了。”

    他深深地呼吸,她就像林间的阳光空气。

    “您很有毅力,”华生简直惊叹,从他现在的模样来看,根本看不出以前的样子,“我是说,这真的很不容易。”

    莱伯恩腼腆地笑了笑:“她那个时候每天叫我小胖嘲笑我,我说,‘你那小身板,我一拳就可以把你锤到泰晤士里去’,她就说,那可不要,她好不容易才从泰晤士里爬上来活过来的。”

    “其实,或许你可以试试看看外面的世界,”华生委婉地暗示,虽然他觉得这位小伙看起来说不定比他的室友更可靠,但是他也是亲眼见到室友失魂落魄的时候,自然不会给朋友扯后腿,“我是说,你家财万贯,面容英俊,想必不乏真心爱慕的追求者。”

    莱伯恩的笑就这样淡下来了:“我——”

    门突然打开,正是他们所聊的人,他喜欢的姑娘,手自然地环在另一个人手臂上,就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而更令这位绅士心碎的是,她看向他根本没有什么要避忌或者心虚的眼神,她从来没感知到他的爱意。

    华生轻轻咳了咳,眼前的女医生眉眼弯弯,顶顶的温柔可爱,而扫空了初见时清冷颓废的印象——或许爱情果然是有魔力的。他在心里为朋友祝福,又为刚认识的朋友惋惜。

    “我想,赫斯顿医生,你可能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华生笑道。

    阿德莉亚看了看歇洛克,然后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其实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时机也不太合适。”

    她松开了挽着歇洛克的手。

    “阿德莉亚·赫德森,也是221b的前住户阿德里安·赫德森,”她伸手,“前研究员,现在是医生。”

    “以及我死去的女友。”歇洛克看着两人握手,慢吞吞地补充。

    尽管他没有看向自己,但莱伯恩清楚这句话恐怕是对自己说的。

    阿德莉亚转向莱伯恩:“小胖是不是有些吓到了,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爵士恐怕没告诉过你我到肯特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