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神奇女侠的怀里昏昏欲睡,声音近乎呢喃。

    “他杀了小丑,他杀了强|奸犯,他杀了纵火犯,他杀了杀人犯;他杀了奥利弗,他杀了蝙蝠侠,他杀了杰森,他杀了我……”

    她喜欢在放松的时候放开她的听力,让四面八方物件的振动巨细无遗地涌入自己的脑海中。

    这是一种她为自己设置的警报,用于监视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而没有异样的声波就可以当做一种白噪音,催她入眠。

    她迷迷糊糊想为什么今天她的器官振动频率是双份的,一个低声部,一个高声部。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

    哎,超人的器官振动频率也是双份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半梦半醒中惊厥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

    她的那个同位体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气都还没喘匀,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看她。

    那小孩儿头发乱蓬蓬,估计是趁着闪电侠没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方。

    她正寻思着呢,就看见那小孩儿眼睛里迅速蒙上水汪汪一层,嘴巴抿得紧紧,把自己的小裙子边角攥得死死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还没等她疑惑,那小孩儿转身就跑了。

    搞什么?

    人鱼想。

    薇尔的名字是艾丽丝给她取的。

    艾丽丝的手语优雅又从容,她想如果她能听到声音,艾丽丝的声音一定像是包裹身体的被褥,柔软又体贴。

    她的手纤细白皙,比划起来赏心悦目。薇尔有的时候看得入神,伸手摸一摸她的手指,一不小心就会打断对方接下来想要表达的东西。

    不过艾丽丝是唯一一个不会对此恼怒的人。她笑一笑,用冰冰凉凉的手指摸摸她的脸颊,手指像一条小鱼一样又滑到她眼前。

    她的手指说。

    【“薇尔”是一种在海洋里自由自在畅游的动物,他们背靠蓝天,无所束缚,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家,他们想要去到哪里就可以去到哪里。】

    【我也可以吗?】

    薇尔睁着大大的眼睛,亲昵地用手贴着她的膝盖。

    【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薇尔”的名字。】艾丽丝微笑,拾起桌子上的一页纸张,将记录了她看不懂的东西的一那页纸折一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薇尔对那页纸不感兴趣。

    她对艾丽丝表达的事物感兴趣。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有含义的,薇尔,它们独一无二,就像是你独一无二。】

    十三岁的薇尔,现今短短的人生中认识了一个薇尔,一个艾丽丝,一个布莱斯,一个朱莉,一个提姆,一个亚瑟,一个湄拉,一个巴里,一个杰森。

    ——一个杰森。

    她不知道世界上有成百上千个同名的人,也不知道不同的平行宇宙里会有相似或不同的杰森。

    只是那个人说“杰森被杀掉了。”

    她认知的那一个杰森被杀掉了。

    杀掉意味着他死去了,他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了,没有噩梦时的陪伴,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灯光,没有敲门声,没有杰森。

    她认识的人里面即将没有一个杰森了。

    和死亡超乎想象的近距离把她打蒙了,她跑出博物馆,看到密集的人群和高耸入天的建筑,感到陌生,感到眩晕。很多人在说话,有人想靠过来,她就尖叫一声往人少的地方跑。可是周末的明日之城街道熙攘,没什么地方能让她找到想要找的人。

    视线很模糊,她的体力向来不好,就到处乱窜,幸好身形小巧,也撞不疼什么人。

    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被眼泪呛一下,用手抹一抹,顶着张花脸儿大街小巷地窜。

    她最后窜进了一条小巷子,把自己埋在废纸堆里面,哽咽着哭一会儿,擦一擦自己的脸,又把自己从废纸堆里扒拉出来,迈着发软的两条腿又跑出巷子。

    她想起杰森告诉她的餐厅。

    她把杰森告诉她的餐厅记得牢牢。

    她就用那个名字去问路过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餐厅,但有一个人指出一个方向,告诉她说怎么走,在哪里拐弯。她努力地记下来,想到她快要见到杰森,又可能见不到杰森,又委屈又难过,眼前漫上来一片模糊,又要哭。

    她不想哭,眼泪太碍事了,她在路上还摔了一跤,手上被擦破了皮,用手抹眼泪不仅手心痛,眼睛也痛,还脏兮兮的,哭真让人讨厌。

    可是人只要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她又想用手抹眼泪,被那个指路的人轻轻用手挡下。

    他递过来一块白白净净的手帕。

    “用这个吧,小女士。”

    他的声音温和又耐心,像是还没有落山的太阳余热,既不刺眼,也不灼热,温吞而和缓。

    她呜咽一声,胡乱用手帕蹭一蹭脸颊,把那手帕和脸颊都蹭得乱糟糟的,固执地要再想被指一指方向。

    天快要完全黑下来,人群开始变得稀疏,三三两两聚成群。那递给她手帕的男人思忖一下,迟疑地开了口:“你和家人走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