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天?”杰森问。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天整。”麦尔维斯说。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并且普遍适用,那就意味着他们时间不多了。

    杰森蹲下来看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以前会睡这么久吗?”

    “不会。”薇尔诚实回答:“睡久了会不好吗?那杰森下次可以叫醒我。”

    问题就是叫不醒。

    杰森默不作声地想,还不敢说出来,说出来怕让小孩子恐慌。

    最终他选择默不作声地略过这个事情,转移一下话题:“你拿回来的蛋开裂了。”

    这个办法很好使,小姑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一个激灵就在皮毛上坐端正:“哪里!”

    杰森把蛋抱过来的时候那蛋还在挣扎着啄壳,裂口处传来细微的震颤,她把手虚虚放在裂口上,感到一个柔弱的力道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手心。

    那么一点小小的、柔软的力道。

    小姑娘轻轻哇一声,慎之又慎地接过杰森递过来的蛋,这样抱着不大舒服,就摸摸索索着盘腿坐起来,把那暖呼呼的蛋搂在怀里。

    “它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那一点点蜻蜓点水似的的力道只是昙花一现,蛋里那小生命很快又沉寂下去。

    “或许是今天。你要看着它孵化吗?”

    “我可以吗?”她又开始眼巴巴望了。

    “当然,你把它抱回来了,或许你会想对它负责?”

    “它是我的责任吗?”小姑娘问,轻轻瘪嘴,不大喜欢这个说法。她把那巨蛋抱在怀里,手臂松松环绕着它,不敢抱紧了,也不敢松手,感受到一点点像是生物的温度。

    “……它是给我的礼物。”她小心地说。说完,很开心地朝那颗安安静静的蛋弯起嘴角。

    她期待着这小生命的破壳了。

    小姑娘的清醒没能撑过那一天的傍晚,她在白天吃了一些东西,又在傍晚的时候再次陷入沉睡。

    他看到那些人畏惧、僵硬的笑容,一双隐没在在鸭舌帽下燃尽仇恨、白炭一样的眼睛藏进小巷。

    他听到一排排军靴鞋底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惊醒死寂的夜晚。

    那是秩序的声音,是和平的声音,是安全的声音。

    那声音被火焰熊熊燃烧后的建筑倒塌声淹没,有尖叫和怒吼把他拉往地面。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这个外星畜生。”

    那女人流着泪,脸上沾了暗色的血,那血属于她的丈夫,属于一个反抗超人的过激派头目,她面上的表情因那血液而扭曲成狰狞的诅咒。

    像是血泪。

    “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活着恨我。”

    卡尔说,居高临下,心脏因感到嘲讽而刺痛一下,声音淡漠。

    然后他醒来,把夹杂着怒吼和绝望的尖叫声抛却在了意识深处。

    他低垂着头,凝视着脚下的黑暗岩地,感到荒谬,感到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

    卡尔闭上眼,感受到一股困倦和疲惫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没有黄太阳的后果,失去黄太阳的氪星人只比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会强上一点,自然经不住不吃不喝不睡觉的折腾。

    那女人在找到新的代替品之前不会动他,而只要他阻止对方开启传送的锚点,那女人就暂时没法找到新的代替品。她只能等自己妥协,为此她甚至掐灭了他周围唯一两束火光。

    她傲慢地以为他会向单纯无害的黑暗屈服,会在长久不见光的世界里崩溃。她或许这样做过,也成功过。

    但对他而言,在火焰熄灭的那一瞬间,他只是有点担心小氪会不会因此找不到方向,会不会因为看不清路而跌下悬崖,他让阴影去查看过,这一块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崖壁。

    黑暗中的时间流逝很慢,他有点饿了。

    他把阴影放置在最表层的世界,世界中三三两两散落着一些挣扎的生存者,在地表上靠着小小一堆柴火,惊弓之鸟一样浑浑噩噩地强迫自己清醒着。火焰燃烧着,一靠近就带着灼烧的痛楚。

    那些人们像是生肉,卡尔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就像是被吸引的野兽——不是被火光吸引,而是被人。

    那是一个三人小团体。

    他吞咽一下,阴影的手爪不自觉地徘徊在火光周围,像狼群一样悄声无息地在火光边缘踩上爪印,眸子在黑夜里燃烧,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渴望的声音。

    “我想念我的妻子。”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撑着手臂,干涩的双眼凝视火焰,嘴角勉强地拉扯出一个弧度:“我想我错过晚上的特制肉酱意面了,我当初可是磨了她好久才让她再一次进厨房的。”

    他的嗓音干涩,但这却像是一个闸口,另一个男人干笑一声,接了话:“那还挺好,你回去可以吃个够了。我家里可没人打理,要是晚几天回去,外卖盒可能都要发臭了。”

    “啊。”最后那稍年轻的青年人惊醒似的喊一声,在其他两个人刷地朝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懊恼地捂住脑袋:“我独居,丽萨这几天在家可没人喂了。”

    见两人投来疑惑的目光,那青年人解释:“拉布拉多,她美极了。”说完要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手机摸出来却已经黑屏关机了。

    一阵沉默。

    “就。”青年人默不作声地又把手机收回去,耸耸肩:“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