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见鬼。

    真正的活见鬼。

    对方浓墨重彩,细细看却悚人得很。无论是看上去就像鬼的面容,还是贞子般的长发,总的来说,唧唧拔腿就跑是身体最直白的反应。

    身躯反应七零八落,像是老旧零件,卡顿又迟缓,稍不注意还给你个惊喜。

    比如平地摔,亦或者是腰腿酸~软,总在过度疲劳之后。

    唧唧嘴里叼着朝生暮死,心跳飞速,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凹洞之中,顶上虽然被大量巨石压住,却仍有一些小空间能够让他过去。

    身后的魔物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刺骨寒冷瞬间蔓延开来。他始终被一道道枷锁锁住,不见全貌,唧唧小短腿跑得飞快,就在他快要爬出时,听到后面的那人说。

    “朝生暮死,倒是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花了。”

    紧随而来寒冬千里,唧唧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躲过那道寒气。

    他瑟瑟发抖,头也不回离开了。

    这次的经历让他担惊受怕许久,回到洞~穴后,又见巽跋身上渗出~血水,差点哭出来。

    他拖着朝思暮想,全身脏兮兮的。

    身上的痛楚化作多倍的疼痛蔓延开来,唧唧咬着自己的唇~瓣,一步步走向巽跋,他抹了把脸,破涕为笑:“小巽跋,我可是为你回来了,你千万要好起来。”

    他碾碎了果子,将汁~液喂给巽跋,自己随便啃了个果子,还没有啃完就昏过去了。

    巽跋静静凝视着他,许久手指才动了一下,将雪貂捞在怀里。

    咚、咚、咚。

    巽跋心跳得非常快。他平静的凝视着不变的洞~穴顶,一时间心里头热热的,漫天魔气汇聚于此,巽跋出了身冷汗。

    咯、咯、咯。

    他听到骨头碎裂又重新凝聚的声音,身体里的尸气不断被带走,魔气补充进来,然后凝聚、压缩,化成一片片的鳞沉入这具身体中,这个过程非常漫长。

    血肉,逐渐变成魔气凝聚体。

    经脉,被天地魔气补充填满疏通。

    丹田,苦海凝丹。

    最后再被一道天雷活活劈开,硬是从死亡里找到了新生。

    巽跋动了动脚,能动,却也在一瞬间感到了崩裂。

    他感受着天赐的恩德与重生,同时他心中发出了一个声音。

    ——我想……

    他低下头看着唧唧,见他面容憔悴,急忙用魔气探寻了他的经脉。唧唧经脉奇怪,原本应该枯竭,却如源头水一般生生不息,只有产生,没有消耗。

    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过多的灵气。

    一般来说,广为认知的人体,灵气始终维持平衡。从体内诞生或者外界吸收的灵气,然后被消耗。丹田苦海便是用来存储灵气的位置。

    巽跋探入唧唧丹田中,见里头苦海平和,只是在一望无际的苦海中,置入了一座孤零零的岛。他还想要往前一步,却在瞬间感受到了天雷地火,苦海间霎时冰封万里,再不能前进一步。

    巽跋退出来,割破了手指,喂了点魔气给他。

    他撩~开唧唧的两瓣唇,霸道地将手指喂进去,温软的触感让巽跋一怔。他如愿捏了捏唧唧的小耳朵,又回到他唇~瓣,摸了几遍,又重头摸~到喂,小爪子也顺便捏捏,最后连唧唧的胡须都没有放过。

    唧唧睡得不安稳,梦到自己被那个石碑里头的人抓~住了,他挣扎了一会儿,后头躺尸了,那鹅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缠上来,差点密封了他,唧唧最后一眼,看到那人转过去,露出石碑后面被封印的两个字。

    ——昭化。

    ……

    巽跋两手抱着唧唧,走出了洞~穴。

    他时常从洞~穴里往外看,不觉得这片有多么美丽,每每看到唧唧灿烂的笑容,巽跋便渴望,希望能够透过唧唧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世界。

    唧唧看到的都是美丽的,巽跋如今看到的,并没有那么好。

    夜晚沉默下来的星子洒满了天穹,他魔气所到之处,萤火虫不敢多多停留,纷纷钻出草丛,焚石在远处发光发热,形成一道橙红色暖洋洋的带子。

    “呼。”巽跋呼出一口气。他凝视星空,同时也感受着自己腿脚上的骨骼一道道裂开的口子,他的代谢非常快,不一会儿,伤口就冒出了许多脓水。

    按道理来说,巽跋是非常疼的,但是他那张木头做的脸皮愣是一点看不出苦痛。

    就像是黑夜。

    过于黑了,更黑的看不到了,剩下的能够发光的,都是璀璨星辰。

    他抱着唧唧来到了某个凹处洞~穴的入口,手指不过轻轻一抬,便露出了下头的挤挤挨挨的鹅黄色花朵。

    石碑上禁锢的人适当仰起头,对上了巽跋深沉的眼眸。

    昭化拨开了盖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灰白长发,盯着巽跋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又挪向被巽跋抱在怀里的小东西,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万魔谷多年没有诞生过魔修了。”昭化挺感慨的,“同道中人。”

    巽跋对着外人更不爱说话。他只是用深沉的眼神凝视着下头骚气十足的昭化,许久后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被昭化浓郁的魔气所吸引,故而来此考量一个严肃问题——能不能吞掉他。

    一山不能容二魔。

    这是作为魔修的基本素养。

    尤其是,魔修在经历大伤后,最好的补药便是同道。不仅是魔修喜欢这样搞,就连那些正儿八经的仙家修士,也喜欢这样。

    巽跋上下打量了对方,最后确定吞不掉,打算掉头就走,结果被昭化丢了一脸书卷。

    昭化捋着长长的胡须,眯着眼睛。

    “拿回去,好好看!”

    巽跋扔了回去:“我不识字。”

    昭化:“妈的。”

    昭化又扔:“滚滚滚!”

    昭化仰望星空,萤火虫在上空扑朔。

    巽跋捡了书卷,像是捡了什么垃圾一样,十分嫌弃。

    昭化对着这不识好歹的蠢货掐指一算,直直叹气:“命不可避……”

    巽跋觉得这人有病,是个有病的魔修,又转念觉得,也许修行到他这个程度,大概都是些神经病。古语有云,脑子不好才走魔修这条路,由此可见,巽跋老了以后也是个神经病。

    巽跋仰望星空,低头时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伸手触了下对方温热的鼻尖,手像是被深刻烫了一下,他迟迟顿顿收了回来,却不小心在夜色里红了脸颊,他克制自己本能的回缩,将手指放在鼻尖之下,享受着温热的气息。

    ——是生命的气息。

    一步一崎岖,他走到洞~穴的时候,双~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丑陋的痕迹,晨曦将近,鱼肚白在天空上头浅浅打了个哈欠,巽跋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天空之上浅金色正在驱赶深夜的黑和凌晨的灰。

    第一缕阳光破晓。

    他心满意足,他往前一步。

    扑通——

    他倒在地上,姿势不雅观,因为用手护着唧唧,故而脸着了地,他愣了一下,唧唧从怀里颠簸出去,磕在了石头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变化骤起。

    他身体上布满了金光,璀璨被拉长,呈现出一派稚~嫩少年的模样,黑发坠地,摇曳生姿,光芒散去,露出个再不能精致一分的容颜。

    增一分则太艳,长一寸则太高。

    肤白如暮雪,发黑若暮鼓晨钟。

    巽跋喉咙动了动,埋首于草地之中,双耳皆红,心如擂鼓。

    要疯了。

    魔修第一步,是疯一遍吗?

    在巽跋不敢看的时候,唧唧已经被浑身的疼痛唤醒。他首先是觉得冷,其次才发觉自己未着寸缕,他迟钝的大脑在尖叫与否中考虑许久,最后决定不叫了。

    他眯着眼睛问巽跋:“别装,你看到了对吧?”

    这身量好看是好看,缺点就是男人的尺寸精致却不大。

    巽跋:“……”这还让他怎么说?

    唧唧又问:“可恶至极。”

    他深知自己同巽跋这等天生粗~长比不得,但谁还不准人伤感一会儿?

    巽跋:“我错了。”不该看,着实不该看,怎么可以光天化日看人身体。

    可恶至极,这时候不结巴了?

    唧唧咬牙切齿:“长这么大,当然是你的错!”

    巽跋:“???”

    巽跋:“……不、不大的。”什么跟什么?

    唧唧:“……”

    无聊对话,文不对题,竟然还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