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要你不受伤,我怎么都好。”

    语速轻快,吐字清晰。

    说这种扰人心弦话语的时候,怎么就不结巴了?

    巽跋用手拨动铃铛,刻使它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声,听着铃音,他的心竟然莫名宁静下来。

    唧唧又一次睡着了,他窝在手臂掌心之中,大尾巴缠着巽跋手臂,两只小爪子抓着巽跋手指,模样乖巧听话。

    这小家伙软软乎乎的,雪白一团,巽跋眼眸深沉,心却猛烈跳了一下,他从魔的鬼蜮里生出一种将其吞之入腹的邪恶念头,却在伸长的爪子要碰触到唧唧身体的时候,遭到了铃铛的反弹。

    巽跋看着自己流血的手,默默伸出头蹭了一下唧唧,唧唧习惯了他这样,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唧唧不知道的。

    少年纷乱又分裂的心。

    ——我想保护你。

    ——我也想伤害你。

    ——我想你属于我。我不知道你如何才能属于我。

    ——我想吃掉你的一切。

    ·

    伏羲叶不是那么好种的。

    自从灵气一夜衰败以后,也有很多人尝试过种植灵草,但是效果并不好。百颗种子发芽两三颗属于运气好的,好不容易发芽了的,也不一定能够顺利长大,就算是顺利长大了的,纯度往往受限。

    纯度不高的药草,就算是用来炼丹,也无法提高纯度,往往落得个炸鼎的下场。炸鼎不是小事情,越是等级高的丹修,炉鼎威力越强势,可以说炉鼎就是丹修本身,一旦炸鼎,往往直接带走丹修生命。

    丹修,高危行业。

    这也是丹修人数直线减少的原因。

    唧唧以前跟着外婆外公一起生活,倒是栽种过一些农村作物,比如红薯、土豆,但是种药草还是第一次。

    之前种的土豆已经冒出来一个个小芽,就绕着洞口一边,展露漂亮的绿色。他没太讲究天时地利,就在另一边找了个块看上去黑黝黝的土,稍微耕了下地。

    先是用简易的耙子耕地,翻完第一遍地以后,将一些半腐烂的叶子埋进去,这才一小撮一小撮洒下种子。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一个上午了。

    该去做午饭了。

    昨儿夜里,巽跋捉了一只野鸡回来。尾巴上色彩斑斓的鸡已经被巽跋处理得干净了,再加上冻在冰晶灵石当中,新鲜得很。

    明明辛苦了一晚上,巽跋却仍旧很有精神。唧唧给他买了个轮椅,方便他白日里也能行动,如今他靠在轮椅上,长发束在一边,皮肤白~皙,瞳仁却是很深的黑色。

    是绝顶的好看。

    阳光匀称洒在他头顶,他大多时候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唧唧做完了事情,巽跋补觉时间也结束了。

    “累吗?”巽跋收敛手指,指尖收回来一团魔气,与此同时,唧唧抬头,见到一直盖在自己头上的那朵云消失了。

    唧唧吐出口热气:“不累。”

    巽跋推着轮椅,送上一张温热的棉帕子,唧唧乖巧送上自己脸,任巽跋小心翼翼地擦拭。

    “脏了。”

    唧唧:“没事,你帮我擦干净就好。”

    他乖巧的样子反而让巽跋心疼,巽跋擦干净了唧唧的小~脸,又开始擦拭唧唧的手心,原本又细又白,跟块白玉似的,现在红通通一片。

    巽跋擦过他手心的时候,唧唧还会瑟缩一下。

    是疼的。

    巽跋眼波动了动,细细擦拭,又生怕弄疼了对方。

    “弄这些干什么?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去给你弄回来。”巽跋舍不得他疼,舍不得他难受。在他心里头,唧唧永远还是那个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尊贵公子哥。他配得上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如今的唧唧,不得不为了生计每日奔波。

    巽跋心里难受,如蚂蚁啃噬。

    唧唧推着巽跋回去。

    “没事的,反正我一无是处,干脆培养点草药。”

    巽跋疑惑地望着还没有发芽的草药田:“为什么要栽草药,我晚上去摘不好吗?”

    ——是不是我太没有用?

    唧唧拨浪鼓似的摇头:“终有一天,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为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你需要花更多的努力,而那些细枝末节的,就是我的事情。”

    “比如?”巽跋捏着唧唧柔软的掌心。

    柔软的掌心、柔软的心房。

    唧唧,又香又软,让人想要咬一口。

    扑通扑通,他用火灵石构成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凑近唧唧的掌心,低头嗅了一口。

    唧唧正努力考虑自己这个废物能做什么。

    “比如,治好你的伤呀……”

    话音未落,唧唧惊叫一声。

    温热的唇~瓣落在白~皙的手掌。

    唧唧红了脸。

    !!!

    ——这是在干什么?

    他慌乱中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星河与灿烂的未来,一瞬间兴衰共与。

    巽跋如勾人的妖精,他温热唇角离开后,带着那双手放在自己心上。

    “那请你,帮我治好这里的伤,好吗?”

    唧唧:“……”

    “不要拒绝我,好吗?我愿意用我的未来交换。”

    唧唧慌乱缩回了手,拿着帕子冷静了一下。

    “你说,你心上有伤?”

    唧唧终于抓到了关键点。

    巽跋点点头:“有的。我在里头放了个东西。”

    在神明坠泪的那天,有个少年,将自己最温暖的地方,放了个不可言说的未来。

    唧唧:“能拿出来吗?”

    巽跋无奈笑着:“拿出来我就死了。”

    唧唧握拳,小手掌重新握住了巽跋冷冰冰的手。

    “虽然!虽然我很垃圾,也挺没有用的,但是现在我决定了,我要成为一名丹修!”

    他目光璀璨,所到之处,皆是暖阳。

    他指着巽跋。

    “你是我第一位病人,我想医好你!无论是你的腿,还是你的心!”

    “我想,亲眼见你成神!”

    第11章

    已经不能跟这个世界剥离开了,唧唧凝视着巽跋的脸庞,轻轻地拨动巽跋细碎的刘海。

    “听说伏羲叶能够治疗内伤,对你的腿伤也有好处。反正也没有坏处,我就捣鼓出来给你试试看。不过呢,咱们现在得先去吃饭。今天我们吃山鸡哟。”

    大筒骨炖出乳白色,再加入已经处理好的山鸡。

    经过三小时的炖煮,再加入椴木小香菇、枸杞和参须。

    等到乳白色的汤汁上头浮现出一层金黄色的油脂,便将其捞出,放上一点葱花。

    看着唧唧在简陋的小厨房里不断忙碌的样子,巽跋心里头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只要有唧唧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鸡汤诱人的香味传来,唧唧端着几个碗出来,脸上是灿烂笑容:“开饭啦,饭前有没有好好洗手啊?”

    “有的。”

    “对呀,我们巽跋最听话了。”

    唧唧把山鸡最大的鸡腿给他,自己先喝汤。乳白油亮的汤汁上飘着一小撮绿色的葱花,汤汁莹润,入口鲜美。

    巽跋吃饭不喜欢言语,一双眼睛却始终看着唧唧。

    唧唧筷子夹了两块笋,又夹了点红烧肉,点心倒是多吃了两块。

    巽跋皱了皱眉头,夹了个翅膀给他:“多吃点。”属猫的一样,吃得太少了。

    唧唧身形纤细,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以前身子是当成炉鼎的,养得娇贵无比,胃口也小,一口饭就差不多饱了。更不要说唧唧习惯在饭前喝一碗汤,差不多一碗汤下去就饱了。

    不过点心倒还是能多吃点。

    唧唧喜甜喜辣,偏重口。

    “我已经吃饱了。”

    巽跋眼眸沉了沉:“我不信。”

    “不信?”唧唧黑葡萄似的眼眸动了动,然后非常自然拉过巽跋的手,覆盖在温热的肚子上,“你摸~摸看嘛,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了。”

    他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什么问题,毕竟以前他是个雪貂,巽跋偶尔也会这样摸~他肚子,现在变成~人了,脑壳里头思维没变化。

    等着巽跋僵硬的手掌拂过时,他挺了挺肚子,半眯眼睛询问:“现在信了吧?”

    “信了。”巽跋咽了咽口水。

    手掌下温热皮肤,带来一阵阵酥~软的电流。

    只是一个手掌,便有了一种对方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的错觉。他甚至颇为认真的思考,唧唧这样的人,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