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停下。”

    ‘滋啦——’

    大颗水滴砸开雷电,令雷光偏了准头,砸向了高架起的盾牌。持盾将士遭此一击差点摔倒,幸好强行撑住,勉强抵挡弓箭。

    高墙上忽然晃动的盾牌,引起了下方人注意。乐正瑞狠狠拭去汗水,恨声令道:“全部往主鼓处攻击,他们挡不住!”

    “是——!!!”

    半空中,小白虎强行收回雷电,怒吼道:“玄武你他么是不是有病!”

    四周传出死板至极、无起无波的男音:“身为星宿,不得干预人类事宜,不得伤害人——”

    “我干预你妹!伤害你妹!那是老子的契约者!”白虎浑身毛炸开,雷电围着它闪烁,“给、我、滚、开!”

    “不行。”

    “草,滚!”

    “这是考验,如果你插手,齐哲将立刻死亡。”

    “你——!”

    小白虎几乎咬碎一口虎牙。

    它回身看向莱城方向,怒骂道:“沈翰宁你给老子快点来啊!”

    沈翰宁在以最快的速度纵马狂奔,经过莱城时正好撞上回营的天林军,但他只是不断扬鞭策马,疯狂赶回齐凤。

    众将见此景皆是惊讶不已,纷纷跟上沈翰宁,在御洪山腰奔行。

    自白虎走后,心悸的感觉越发严重。

    沈翰宁屏气凝息,努力平复心慌。

    齐凤大营就在不远处,他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战鼓声。

    沈翰宁往后高喝一声:“齐凤敌袭——!”

    说罢,他再次提快速度,几乎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战鼓声气势磅礴,响彻云霄。击鼓人傲然立于箭雨之中,一响一令,一令一动。

    城下火光冲天,这是齐凤最后一道防线。

    齐哲要下达军令,战场指挥便交给了林磊。两人一个分析战况,一个击响战鼓,默契十足,让大秦束手无策。

    林磊提起的心刚落下,便有将士急声来报:“太子,麻油快用尽了,干草枝叶也是!”

    “什么?!”林磊瞳孔微缩,看向下方战场。

    若火势弱下,那便只剩大军对冲。

    齐哲紧了紧手中鼓槌,狠狠击下。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准备攻击。

    林磊深呼吸,城上、城下天林军纷纷拿起兵刃,赶往城门口。

    军临城下,蓄势待发。

    “齐哲!”林磊高声唤道:“盾牌手无人替换!你快下来!”

    齐哲不语,回以愈发震耳的鼓声,惊天撼地。

    大军将出,战鼓声必不可少,能指挥战斗的无外乎他们三人。但彭副将昏倒,林磊身为太子,更是连踏上着节台阶的资格都没有。

    只剩一个齐哲。

    林磊一拳砸向墙壁,拿这局面无能为力。

    大火依旧在燃烧,还有最后一次火攻。

    挡弓箭的盾牌手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现在无人可换。

    箭雨倾泻而出,重重击在盾牌上,接连数箭,盾牌很快便将坚持不住。

    林磊刚下完一番命令,现在重新看向战场,发现远方第三次涌起灰尘,自山间而起的旗帜正是绯红的‘林’字旗!

    “援军到!援军到!”

    他差点喜极而泣,回身冲齐哲叫道:“援军到了!!”

    鼓声间隙中,齐哲动作微滞,而后双锤齐震,连响数声。

    五声鼓响,大军回营。

    第64章 架空王朝(十一)

    从篱笆的起落,到维持火势的种种行动,都要求一令一动近乎一体。这种情况下,战鼓是最好的指挥方式。

    临时定下在城楼上进行战鼓指挥,即使是双重加固的防御,仍旧抵不过凶猛的进攻。现在将士以身搭成的防线,也濒临破碎。

    齐哲继续击响战鼓,对周边呼啸而过的箭矢置若罔闻。

    五千莱城大军与东寨城六千余军中途会师,沈翰宁领着总计一万一千将士加入战场。

    他高喝一声:“非我军者,杀、无、赦——!”

    “杀无赦——!”天林旗帜瞬间高扬。

    大军朝齐凤奔来,离城门仅剩数百丈,城楼上,齐哲回以更加激昂的鼓声。

    乐正瑞面如死灰,他仰头看向摇摇欲坠的齐凤城门,发狠道:“死前记得拖人领路,给我盯着主鼓射!!”

    一声令下,弓箭手齐齐瞄向城楼击鼓的位置,箭雨如冰雹而下,重重砸上盾牌。

    持盾将士有些吃力道:“先生,弓箭太多,我们顶不住!”

    齐哲身前鼓声不断,他只盯着眼前战鼓,一言不发。

    城下大火再次燃起,晃得大秦将士举步维艰,汗如雨下。

    沈翰宁已经杀入包围圈,不过数息便行进至城门前,沿着大火,手起刀落,带走数条人命。

    前方是冲天大火,后方是修罗大军,这场战役,胜负已定。

    大秦仍在抵抗,拼杀之际,只听得主将一声怒吼——“弓箭全都给我瞄准主鼓位!!!他必须死!”

    乐正瑞呼哧喘着重气,眼角发红,几入魔障。

    自战役开始,这鼓声就像夺命的催魂咒,贯穿整个战场,让大秦众将陷入绝处。

    饱受折磨的大秦军,用更加凶猛的箭雨发泄心头怒火:大秦败了,这个人也必须陪葬!

    城楼上数张盾牌摇摇欲坠,随后跟上的,是数以万计的弓箭。

    就在那一刻,中间盾牌跌落在地,露出青衫而立的男子,眨眼间,箭矢便穿透他的身子。

    肩膀,腰间,膝盖。

    齐哲踉跄避过致命处的弓箭,只是身侧失了木板阻拦,晃神间便朝地面直直坠去。

    林磊吓得魂飞魄散,一步冲上台阶,十指却只抓住飘起的青衫,‘刺啦’声后,衣衫断裂。

    持盾将士尚来不及反应,谁都没能抓住的坠楼的人。

    “齐哲——!”

    沈翰宁心胆俱裂,弃马狂奔。

    青色人影宛若折翼飞鸟,自头顶直直坠下,生机渐熄。

    城楼不过两丈高,下方更是肆虐的大火。

    齐哲缓缓闭眼,心中有些苦涩。

    仇未报,恩未还,还有那人……

    沈翰宁。

    抱歉。

    “不——!!”

    沈翰宁双眸赤红,怒吼着冲进火中,高高跃起。

    肆虐的火舌将二人卷入吞没,彻底隔绝外界视线。

    林磊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撞在一起,而后消失不见。

    在附近的天林众军吓得一拥而上,却只能看着大火无能为力。

    厮杀还在继续,突然的变故,令天林军几乎杀红了眼。

    就此,大秦兵败,全军覆没;天林主将没入大火,生死难测。

    火中。

    齐哲被烘烤得浑身发红,汗流浃背。

    原来这就是地狱啊……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却听到不断响起的呼唤声,好熟悉的声音,好像是沈翰宁。

    他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

    数息前,沈翰宁顾不得异能暴露,借着火势高高跃起,一把抱住坠下的身影。而后反身翻入城门内,划出无火真空。

    大火摧残着视野可及的一切,唯独余下差点吓疯的沈翰宁,还有他怀中昏迷不醒的人。

    “阿哲。”

    “我回来了,别怕。”

    沈翰宁声音哑了,“我只出去了半天,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把人抱紧,握上那三根箭矢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然后一根一根,狠狠拔出。

    鲜血四溅,怀中人闷哼一声,依旧昏迷。

    沈翰宁撕下自己的衣袍,尽最大可能把血制住。只是腰间伤得太深,衣衫被瞬间浸湿,他根本无从下手。

    “齐哲……”他抱着齐哲,声声如泣血,“不能睡,醒来,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阿哲,不能睡。

    沈翰宁伏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呼唤。等到大火被浇灭,众人大喜过望围过来的时候,依旧在呢喃。

    “齐哲!沈翰宁!”

    众人远远看见青衫人影昏迷不醒,身穿铠甲的人浑身是血,两人身上到处都是熏烤的黑迹。

    好在,人还活着。

    林磊大步奔来,不过几步双腿便软了,跌坐在地眼角发红。

    听到突然的喧闹声,沈翰宁无神的黑眸瞬间亮起,抱起齐哲转身冲进主城,嗓音干涸而嘶哑。

    “传军医!传咳咳——传、军、医!”

    齐哲被闻讯赶来的军医截下,沈翰宁被按在一边治理烫伤,担惊受怕的众将终于缓出一口气,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