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他是宋典在宫里认、认的干儿子,和我一样,也、也是黄门。

    他说把、把我当兄弟,这火放完就去中东门等他,带着他干爹给的钱,一、一起逃。”

    “兄弟”一词出来,底下的士兵都笑了。

    曹操也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喊了个士兵过来,将小黄门往他那边一推,让人仔细再审。

    这小黄门看起来是个蠢的,放了火也逃不过,从头到脚只念着“中东门”三个字,看上去实在不像真话。

    然而现在时间不多,一条线索都不可轻易放过。

    他的人马不多,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十个,光是灭火救人就要用去大半。若是宦官们在中东门设了埋伏,或是干脆调虎离山,之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局面不太好。

    他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司徒府还有大半的火没灭下去,人也没全救出来。

    阿楚逼出小黄门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司徒府的大火让她有些心神不宁,那门子又八棍子敲不出个响屁,她心里着急,因此才会唐突地说出“割舌”一类的话来。

    曹操那一眼让心里暗惊,明白自己此时的表现已经不符合年龄了。可眼下实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如果现在不把后患除去,那么身处北宫的伏完刘华都会有危险。

    一不做二不休,事情都这样了,不如就直接让她去查吧。至于怎么圆场,那就是之后考虑的事情了。

    阿楚跨出一步:

    “曹将军,我去看看吧。”

    “女公子?”

    曹操不知道她心里的七弯八拐,低头看着阿楚,大概是觉得她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哑然失笑了:

    “女公子的心意在下领了,只是此行凶……”

    “将军,我没有说笑。”阿楚严肃地打断他,仰首直视他刀锋似的眼。

    “我回雒阳前,在扬州曾抓过一名刺客,也曾直面流匪七八人。

    将军也知道,宦官一事与我家息息相关,父母正在北宫为此事奔波。

    既然兄长们出不来家门、而年龄最小的我出得来,将军就应当知道我的本领。

    更何况,即便你不答应,我也能够自己逃出去,就像我从伏府出来一样呀。”

    曹操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明显愣了一下。

    阿楚微绿的杏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对曹操笑了一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

    “我不怕大火也不怕宦官,更不怕受伤和疼痛,

    我只担心自己有能力而无法发挥,并不为自己是否有才能而忧虑。”

    曹操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楚这口气太大,与她幼小的身躯与稚嫩的嗓音实在不匹配,曹操……曹操倒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年幼时自己的影子。

    这孩子的确有些意思。

    好半晌,这位年轻的未来枭雄才回过神。他哈哈笑起来,对着面前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好!女公子既然这么说,那在下就在司徒府,等你的好消息了?”

    阿楚道:“就请将军看着吧,如果中东门前真的有宦官,必将他们带来见您!”

    曹操看着她又笑了。

    阿楚对他挥挥手,转身欲走。

    “女公子留步!”

    曹操唤住她。

    阿楚不解回头,还以为他要反悔,心里一紧,都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却看见曹操走上前,自顾自地解下腰间铁剑:

    “女公子有这样的胆魄,就应有相配的剑。

    这是我素日最常佩的一把,女公子若是有能耐,就请用它斩除障碍;

    若是遇到困难,上面刻有我的表字,他人见了,便知是费亭侯之子,友人众多,或许能帮你一把。

    还有,无论如何,请再带上我的将士五人吧。女公子身份尊贵,必要的安全不能疏忽啊。”

    阿楚本想着一会路上让系统再送把剑来,没想到曹操已经注意到了这点,竟将自己那把孟德剑给了她——还附带了几个个士兵,这待遇实在不低了。

    她在心里感叹:曹操拉拢人心的本事的确厉害。无论他此举是否出于真心,她都对此心怀谢意。

    阿楚还有得学。

    她接过佩剑,不过还是以“将军本就人手不够,我不可要人”的理由拒绝了他的士兵——她带着系统,外人跟着反而是个累赘。

    她对着曹操抱拳:“多谢将军,我去了!”

    ……

    中东门位于司空府东北方,距离司徒府并不太远。

    因失火的缘故,街道上比出门时喧闹了不少,赶来救火的尤多。阿楚于是也不敢开高速修改器自己跑路,乖乖踩着铁镫,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快马加鞭地向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