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故意放了个球。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拿起球杆的机会。

    周许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为僵硬,然后是凝重,最后只剩下慌张。

    王弃不但姿势专业,半倾着身趴在球桌上的时候,打出的球就和他人一样漂亮。

    王弃的脸是容光焕发,白里透红,周许的脸色白的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的额头逐渐冒出了冷汗,这么多年,也没在圈子里听说过王弃的台球打的这么好。

    周许越看越心惊胆战,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王弃手上的力道一松,球歪歪扭扭的撞到了桌沿。

    他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

    “该我了。”

    他拿好球杆,却发现王弃还趴在桌上。

    迈出的脚步一顿,他皱了下眉:“二少?”

    没有人应答,王弃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动也没动。

    周许神色有些微微的不快。

    这怎么还赖上了,球品也太不好了。

    周许壮着胆子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二少,该我了。”

    王弃还是没动。

    这个时候,周许才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王弃的肩。

    王弃却整个人软趴趴的倒了下来。

    周许被吓了一跳,这时,他才注意到王弃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烫的不行。

    什么容光焕发,白里透红,分明就是在发着高烧。

    周许在最初的惊乱过后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眼离得远远的保镖,又看了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王弃。

    这个时候,做点什么都可以吧……

    他咽了咽口水,缓慢的蹲下来,一脸正色的看着双颊酡红的王弃。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李清楷……

    ……

    有些熟悉的消毒水味,王弃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医院度过,他极其厌烦那种四周都是苍白的颜色。

    放在床沿的手被碰了一下,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他已经下意识的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打中了谁的手。

    空气有些许的安静。

    直到没有任何人在触碰他,王弃才神色微缓,重新安静下来。

    李清楷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又看了眼重新陷入昏睡的王弃。

    他靠着椅子,双腿交叠,目光悠远的看着沉入夜色的窗外。

    脑子里想起了刚刚医生说的话。

    “建议带病人去看看精神科,身体上的问题只是小问题。但很多时候,病人心理上出了问题,身体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需要打针吗。”

    “病人烧的有些厉害,需要打退烧针。”

    “哦,他不喜欢打针。”

    “可这……”

    “我来打吧。”

    “可是……”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一起告诉我吧。”

    “好吧,病人的身体很虚弱,应该是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的休息,饮食方面也不是很规律,具检查结果表明,病人恐怕还出现过频繁的呕吐情况,需要注意病人这方面的状态,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影响了他的正常作息。”

    李清楷缓缓的闭上眼睛。

    他和王弃同吃同住了几个月,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从没有好好的睡过觉,甚至在每次吃完饭后,还会在厕所吐掉。

    王弃啊王弃……

    你现在是在让我心软吗。

    ……

    李清楷是被一道强烈的目光刺激醒的。

    他轻轻的睁开眼睛,瞬间就和王弃幽幽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王弃扯开唇笑了一下。

    “你今天有心事,睡的不好。”

    李清楷揉了揉眉心。

    “为什么这么说。”

    王弃还是盯着他看,脸上的笑容却展开了不少。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看着你,只是你从来不知道。”

    李清楷坐起来,挑了下眉。

    “我现在知道了。”

    王弃没有在说话,依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清楷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王弃虽然和他对答如流,可那双在阴影中的眼睛却木然无神,空洞的就像个被掏空了的木偶。

    他半倾过身子,轻轻的喊:“王弃?”

    “嗯?”

    王弃下意识的应出声,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没有移过。

    他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发现平整的被子有些细微的动静。

    “王弃,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你。”

    “我说你被子里的手。”

    “哦,我好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李清楷眉心一跳,一把掀开被子,却发现王弃死死的抠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破皮,苍白的皮肤和红色的血迹交缠在一起。

    他沉下一口气。

    “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