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面具戴得久了,也会渐渐融进我的皮肉里吗?’

    希音这样想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镜面里的少女微笑起来,凄婉脆弱,动摇迷离。

    希音皱着眉头,心想,这不是我。

    ‘她’抬眸望向镜子外的她,轻声问道:“你不爱杰吗,为什么那么绝情,不光肯和他一起走,连骗他、说一句会等他的话都不肯呢?”

    希音牵起嘴角,笑得嘲讽凉薄,反问‘她’道:“爱?你知道那是什么,你有那种东西吗?”

    镜中少女凄然一笑:“是啊,你也不爱杰,你谁也不爱,你的心是空的。”

    希音拿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冷淡道:“正是如此,那又怎样?”

    镜中的倒影就像她长久以来习惯戴上的面具,日积月累,虚假染上真意,冰冷也渐渐沾上温度。

    ‘面具’苍白脆弱如同纤薄的陶瓷制品,低头哀泣时,像个游离易碎,稍纵即逝的幻境。

    镜子外的大野希音冷淡地看着‘她’,神情变得不耐嫌恶——自从夏油杰离开之后,她就变得没有耐性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已经开始厌烦戴着柔弱面具示人,摆着副无害模样生活的自己了。

    可她毕竟演得久了,在和杰相恋的那段时间,还演得格外用心,所以这面具就像生了根似得扎进她的心里,现在有了想要剥离的决意,竟也感到痛楚。

    可就算如此,她也毕竟是大野希音啊。

    冰冷薄凉,折磨他人,感受痛楚为乐的魔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非要摘下这张失去意义,只让人觉得厌恶嫌弃的‘面具’不可了。

    镜子里,‘她’的挣扎仍在继续。

    “如果你爱杰……不,就算不是爱,只要你的喜欢不是假的,你就不该这样轻易放弃。”

    “他明明只是走错路而已,你为什么不肯挽留……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呢?”

    希音冷眼看着‘她’表演,敷衍着捧场:“啊,为什么呢。”

    ‘她’哀哀悲泣,似乎难以言语,她看了会儿,觉得再这样看下去,‘她’说不定能哭上一整夜。

    真是烦人,这样想着,希音已经打算回去睡觉了。

    正在此时,镜子里的‘她’蓦地抬起头来,暗紫色的眼瞳里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像两口空洞无底的深井。

    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哪有一滴眼泪?

    淡粉的唇角甚至带着笑意,微嘲而凉薄。

    原来我错了,这不是面具,是我自己。

    希音恍惚着想。

    镜面中的她唇瓣轻启,好奇而恶毒地问:“你不爱杰,也没那么喜欢他……所以不肯和他一起沦入无望的地狱,既然如此,你又在失落悲伤些什么呢?”

    希音嫌恶地偏了偏头:“我哪有失落,哪有悲伤?”

    镜中的魔女悲悯嘲弄地望着镜外的她,“你都没有感觉吗?”

    希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神情漠然坚定像石塑一样。

    可是魔女,最擅长的就是刺探人心,扎人痛处。

    “不要不承认啊,你怎么会不难过呢?”

    镜中的她温柔且包容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任性的孩童。

    “就算不是爱好了,可你毕竟也竭尽全力了啊,你不是比谁都了解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注视着他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你仍然期盼他能走出这段迷障,不要行差步错,起码,起码也不要堕落地太快,坠落到就算是你,也不想看,不能想的悲惨境地。”

    “但很可惜啊,这世上果然是没有奇迹的,正如你所料,努力都是白费。”

    魔女怜爱而恶毒地凝望着她,轻声质问:“你那么期望,那么努力,结果依旧不能挽回,无法改变,你怎么会不难过呢?”

    希音头痛欲裂。

    她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已经冷透的水滴从她的发丝、身上滴落到地板,也浸透了轻薄的睡衣面料,带来令人不适的粘腻触感。

    希音扶了扶脑袋,难耐的发出一声□□。

    以后真不能喝酒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接着又想到硝子说的,咒力会渐渐适应酒精,喝得次数多了,就有耐性,又决定干脆趁这段时间多喝几次,适应影响算了。

    碎裂一地的镜片,割裂着倒映出她此时憔悴狼狈的模样,希音伸手去捡,迟钝的肢体没把控好角度力道,纤白的手指一下子就被割破了,殷红的血液流溢出来,她甚至过了两三秒钟才感觉到痛楚。

    然而身体上的痛楚使人感到清醒,连头痛都好了不少。

    希音踉踉跄跄地起身,扯下毛巾铺到碎片上,又失力地坐回地板。

    这时,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硝子吗?

    她歪了歪头,迟钝的思绪想不清楚她为什么有钥匙还要敲门。

    敲门声顿了一下,见里面的人没有应答,又响起来了,变得急促大声了些。

    希音道:“你自己开门,我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