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可以看到白发咒术师那不复一惯从容,惊慌担忧的面容。

    怎么会是这副表情呢?

    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

    既然已经特地丢下手上的工作,回来日本,赶到神奈川,那就没可能意识不到事情严重性以及这只人形诅咒的威胁性吧?

    逐渐变得迷蒙的思绪中,真实和虚幻也被模糊了界限,正因为此,希音才恍恍惚惚地觉察到了什么。

    原来你是,喜欢我的吗……

    所以才会为我露出这样动摇的神态,好像没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一样。

    真可笑啊,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是个怎样的糟糕家伙吗,为什么还会喜欢上这样的我,为我露出这样失态的模样呢?

    真是,太糟糕了。

    希音睁大眼睛,希望能更清楚地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和神情,接着露出恍然的,绝望一般的笑容来。

    “我们之间……果然,不应该再继续了……”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也给不起。

    期待和得到之间失去平衡,就只有坍塌和破灭的结局了啊。

    她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那是深秋的雨夜,天气已经转凉。

    身量高挑,冷白皮肤,紫眸红唇的女人拉扯着八九岁大女孩的手腕,不顾仆从的劝阻,踱着高跟鞋一脸不快地走出和风古式的宅院。

    大野家地处偏僻,她们俩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前面的公路,女人这才放下手。

    希音甩了下手腕,低头看着脚下雨滴溅起的水痕,撑着红色雨伞不紧不慢地跟在母亲身后。

    现在雨下得不大,里奈紧锁着眉头神情不耐,她没有打伞,也不在意飘落在脸上身上的雨丝,她现在只想在公路上拦一辆车,早点回市区找间旅馆住下,然后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了。

    她走得急,希音坠在后面,好像不介意会不会被她丢下一样,不声不响,沉默如同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

    里奈回头望向她,觉得这个女儿虽然一直养在身边,比起她来,却更像自己那个阴郁深沉的前夫。

    “希音,你不会想留在大野家吧?”

    她红唇轻启,吐露的是满带嘲讽的话语,“你确实是拓人的女儿,不过我得告诉你,大野家没有一个正常人,你父亲大野拓人就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希音停下步子,抬起伞,沉默地望向她。

    她这样的反应加剧了里奈的不快,她皱紧眉头,说:“拓人毕竟是你父亲,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说这些……反正你也不想听,是吧?”

    “你不理解我吧,觉得我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坏女人,所以才偏向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父亲?”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事情只能看到表面,我在认识拓人之前,就已经是这样的女人了,本来也没打算和谁结婚,谁知道是怎么晕了头,居然嫁给了你父亲……”

    “结婚也没关系,既然清醒了那就离婚好了,可是唯独你,希音……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交给拓人的,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希音不想再听里奈这些歇斯底里、不负责任的话语了。

    就好像有某种存在听到了她的心声一下,里奈也果然没能继续下去了。

    惨白雪亮的车灯,身体被撞击的闷响,刺耳的刹车声。

    希音手上一松,捏在手上的伞掉到地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

    血水浸染在雨水里,很快染红了大片地面,血迹如狰狞的鬼爪,蜿蜒着伸到她脚下。

    “里奈……妈妈。”

    她低声呢喃着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现实,然而从母亲身上流下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映红了整片世界。

    疾驰中的跑车停在前方三四米远,有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向这里走来。

    希音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怔怔地看着母亲横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身体,也看着漂浮在她上方,灰雾般的东西渐渐散去无影。

    这是咒力……是术式。

    她不是死于意外车祸,是死于咒杀。

    女孩侧眼望向身旁,那个如同沉默护卫般的式神——咒力是像它一样的存在,不被寻常人看见,却能在暗中改变一切。

    是谁咒杀了妈妈呢?

    希音暗紫色的眼瞳渐渐失去焦距。

    身为大野家当主的父亲,在她觉醒术式之后,决定把她——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接回大野家去。

    他反悔了,本来他顺从了里奈的意愿,把希音的监护权交给了前妻。

    虽然是不尽职的母亲,但里奈确实履行职责,独自一人抚养照顾女儿至今,而且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

    争执过后,负气下的里奈拉着她连夜离开大野家,就在不远的这里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怎么这样……太倒霉了吧,这女人怎么看都没救了!”

    “这边还有个小姑娘呢,快别废话了,打电话叫救护车!”

    那些吵闹的议论像被隔开一层,虽然能让希音听见,却进不去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