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官员很多是从南京迁都而来,也带来了庞大的南方口味,不管是各行各业南方人不少,所以形成了南北两种风格需求,就如同饭馆酒楼南菜北菜都形成了风格。

    井运水看着李百旺寓意的眼神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一点不假。

    蓝熙书眉梢一抹温情,他忽然想起了房子:“有没有集南北腔之大成……”

    “有有!”李百旺竖了一个大拇指,别看外行,但是有水平:“没想到咱跟蓝大人还一个口味,来一段昆山腔,才子佳人的!”

    旁边的早不耐烦了,嚷嚷着快点儿开唱佐酒。

    吩咐下去,伙计在老汉耳边嘱咐几句,老汉点头并跟秀儿低语,秀儿烟波流转抿着小嘴称是。

    “不会难为了这小妞吧!人家刚刚出道学了能有几出折子戏,我说三少!就让人家随意吧!”井运水不知怎的对秀儿看对了眼,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竟然担心难为了秀儿。

    蓝熙书横了他一个别有用心的眼神,井运水根本不回避瞪着蓝熙书,李百旺笑了懂了:“井大人怜香惜玉早了点儿喽!哈哈!”

    丁哑挨个给大家满酒:“终于看到我们井老大阳光灿烂了,原来就缺这么一剂良药!”

    “你不缺啊!谁不缺啊!”井运水上了葛大的驴劲梗着脖子看了一圈儿在座的:“我看就李大人不缺!”

    李百旺抱拳拱手率先笑起来,哥几个跟着哄然大笑。

    真缺,最缺的还是葛大,他在旁边的桌子上已经公然的跟耗子打听了:“耗子!这小妞能上手吗?”

    对于葛大的厚颜无耻耗子都习以为常了,耗子连连摇头:“我说葛老大!人家卖艺不卖身!”

    “打听打听咱多给钱还不成吗?”葛大有点儿卖萌的样子很滑稽,耗子继续摇头:“够呛!喂!葛老大!你怎么忍心这么水灵羞涩的小妞,嗯!咳咳!”耗子不说了,他很少说荤话,这是最露骨的了。

    “那就找个卖身不卖艺的!”葛大干脆惹得耗子忍俊不住,人真是憋急了。

    旁边李百旺的跟班凑上来,一口狼牙一张嘴全出来了:“葛老大!这不容易,南城钉子街,便宜!卖肉的人多了去了,保管你挑花了眼。”

    葛大一听脖子立马转到那小子那边了。

    一声弦音珠玉落玉盘,大家安静下来,秀儿烟拢明眸,扬起不施粉黛的小脸珠喉丽丽起了个婉转的音儿唱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牌背后的大牌

    开口惊四座,一点儿也不夸张,别看秀儿体态玲珑娇小属于江南型的小女子,嗓音却是南方的婉转细腻中又有北方的高亢音域宽阔,一嗓子昆山腔字正腔圆,除了紧张造成的颤音有数的几个内行听得出来外,你跟蓝熙书井运水这帮子门外汉来说,这样的嗓音歌喉就是天籁之音了,哥几个不约而同的想起野狐岭截杀陈五福时听到的春梨儿的嗓音来了,可比那个骚娘们高雅多了去了。

    很多的酒楼茶肆都有弹词艺人驻唱,流动性很强,但是聚贤楼有别于别的酒楼,他们蓄养了专门的弹词歌舞艺人,大牌在这一带也是屈指可数的,很多来聚贤楼消费的食客很多是奔着聚贤楼的歌姬来的。

    秀儿是最近走场的新手,本来聚贤楼有重要客人,三个大牌都被包了,他是拿新手秀儿来充数打发这帮粗野爷们的,看到了蓝熙书腰间有意无意显露的穿宫金牌,老掌柜久经勋贵是识货的人,他不禁担心自己眼拙秀儿搪塞不了这帮子横虎,正想着临时找有经化验的弹词艺人救场呢,没成想秀儿很长脸,老掌柜听着二楼叫好声一片,心放下了,并着伙计打听蓝熙书的底细,干这行的,招子不亮是要栽跟头的。

    这帮子爷们哪听得出来里面才子佳人卿卿我我的韵味,看妞儿是真的。

    酒场上出感情真是不假,酒至半酣,蓝熙书哥几个就和李百旺带来的人打成了一片,推拳行令,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勾肩搭背,拼酒拼的没了德行,有几个李百旺的人早早的被葛大灌到了桌子底下,酒场就是输人不输酒,你把他往死了喝是哥们,你如果照顾他的酒量不让酒就是不够哥们了。

    一曲罢,宛若一地月光被秀儿收走,秀儿微微脸红气喘了,因为激动眼睛闪闪发亮竟然大着胆子环视一遭,击掌拍桌子叫好声让她迅速把头低到胸脯上,微微隆起的胸脯起伏可见。

    “再再来一个!”有人大着舌头嚷嚷,井运水招呼伙计给秀儿领赏。

    “谢爷捧场!不知诸位爷想听什么曲目?”老汉千恩万谢。

    “捡拿手的来就是!”井运水离座,无比好脾气的笑语,眼神在秀儿脸上流连,秀儿感到了炙热的目光,抱着琵琶的手局促起来,咬着唇角声若蚊蝇的应是。

    蓝熙书捏着酒杯跟李百旺碰了一下,李百旺飞眼看着蓝熙书:“完了,井大人起了心了。”

    “他就喜欢莺莺燕燕的这种!”蓝熙书对井运水的口味了若指掌,他跟葛大截然不同,葛大偏好河东狮吼类型的,这也是他偏爱鞑靼女人的原因,用他的话说够野够味。

    “蓝大人您呢?”李百旺有了些许酒意,微醺微醉的眼神有了熟稔的放肆。

    咳咳!蓝熙书以拳堵嘴假咳不止,李百旺哈哈大笑,刀马出身的锦衣卫千户竟然情事难言。

    新曲又起,这次秀儿明显从容了许多,指尖仟仟在弦上流淌,轻歪着头,歌喉婉转,步摇银钗珍珠律动,淡妆的秀儿别有动人。

    井运水万般不舍的坐回座位,李百旺连让了两次酒他都置若罔闻,眼睛焊在了秀儿的身上不动分毫,酒杯在手里就这么凭空擎着。

    “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井大人搞定!”李百旺想招指伙计打听底细,蓝熙书慌忙一按李百旺的胳膊:“且慢!不妥!”

    这算什么?众目睽睽之下!

    李百旺摇头轻笑了也不多话,小咂了一口酒,捞起一块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蓝熙书环顾一遭,自己的人除了葛大喝醉失态其他的都有分寸,蓝熙书并担心葛大,葛大喝酒就这德行,十分酒三分醉,那七分是借酒装疯,看似烂醉无德荤话不断,但要紧的话他是不会乱秃噜的。

    蓝熙书有点儿坐不住了,他想房子了。

    “嗯哪!”丁哑筷子倒置向后一指,李百旺剔着牙一扭头看顾楼梯口,接着胳膊一顶蓝熙书:“喂!蓝大人!大人看大牌,聚贤楼的头牌到了,开开眼!”

    蓝熙书正向后一仰背,侧头看窗外人流如织,正午的阳光很好,各种招牌幌子随风漫卷,男女老少在街道东西川流,阴影与阳光因房屋参差而犬牙交错出独特的明暗效果,热闹而安详,家园的味道很浓。

    蓝熙书扭脸,李百旺闪脑袋让出视线,只见一个明丽妆容的女子傲然转过楼梯口,一身桃红的对襟薄衫,一袭收腰很紧的八幅桃红凤尾裙,鹅蛋脸一晃而转,模样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她那一脑袋的闪亮簪环朱钗却是格外抢眼,是个美人,大眼睛趾高气扬目不斜视,带着一股子凌然在上的气势拾级而上够奔楼上。

    一阵浓香扑鼻,这样酒气熏天的二楼居然没淹没这浓重的脂粉香,可见这大牌就是打牌浪费得起脂粉。

    秀儿抱着琵琶一见来人赶紧起身行礼:“给柔姐请安!”

    而那盛装女子只是拿鼻子哼了一声头不斜眼不歪径直不屑一顾的过去了,身后一个绿衣小婢抱着琵琶紧跟,后面还有两个年纪三十多岁的秀士模样的琴师,两个伙计打杂那殷勤劲儿就跟伺候姑奶奶似得。

    被男人和金钱宠坏的女人都这德行!蓝熙书划了下眉心,心里说,这女子看样子卖艺也卖身。

    “什么大人物请的动她?”李百旺抻着脖子看楼上,一个挑帘侍卫人影让李百旺变了颜色。

    蓝熙书最会于细微处观察异样:“怎么了,大人物亮瞎了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