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就轻笑,若非他们,我柳氏游馆如何名传长安,也就是他们不嫌弃那点东西。

    哪里嫌弃起来?车夫道,长安城这么大,富者多穷者更多。对了,姑爷,您那麻将比赛一开始,长安城内赌场纷纷开盘,就赌您这大奖花落谁家!

    闻不就皱眉。

    柳衿在车内轻声说:赌可不好。

    是,咱夫人吩咐了,绝不让我们赌去。车夫道,我听家里老人说,前朝时可没赌的规矩,当官的花场游舫不给进,现在这些腌臜地方到处都是。

    这些地方聚银快,给朝廷交的税金多。柳衿解释道。

    人多口杂,这些朝廷的事不是老百姓议论的,三人静默片刻,转开话题。

    若是闻大公子中了贡士,到时金殿一试定乾坤,外面赌坊又得为三元闹得不可开交。车夫笑嘻嘻道。

    闻不就冷笑一声,拢起袖子,若是如此,我少不得出手,帮这些戒戒赌。

    马车内柳衿侧过头,心中好奇闻不就如何帮人戒赌。他正想问,却听车外闻不就同人问好,原是到了城门口。

    杨大哥。闻不就对杨千帆拱手道。

    不就兄弟。杨千帆笑道,这几日我虽公务繁忙,也听说你那游馆大放异彩的消息,为兄给你道喜了。

    闻不就谦虚道:只是小生意,多亏大家捧场。

    杨大哥公务繁忙,改天休息不妨带大家来游馆放松放松,我让店长给你们打折!闻不就豪爽道。

    杨千帆家境富裕,不在乎那点银子,但手底下的人有贫有富,见闻不见如此给面子,心中也开心。

    车内是?杨千帆看了眼柳家别具一格的马车。

    车内是我夫人,他生性害羞,就不让他出来了。闻不就悄悄马车,衿儿,这位是杨大哥。

    自从出了简继之事,柳衿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些介怀,又怕招惹其他不三不四的人,现出门必须要闻不就陪着,多乘马车。

    闻不就发现后心中更气,好不容易将柳衿养出活泼气,偏偏叫那熊玩意恶心到,能放过他?

    杨大哥好。柳衿轻声道。

    杨千帆笑起来:不就兄弟好福气,年纪轻轻事业有为美人相伴,着实令人羡慕。

    闻不就微微一笑,清亮的眼中难得露出几丝得意。

    不多时,柳观文的马车进了城门,闻不就连忙迎上去。

    表弟!柳观文跳下马车,激动地拽着闻不就的手道: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只是你怎么现在才来京城,还有几天就是春闱了。闻不就问,母亲嘴里一直记挂着你。

    柳观文笑着说:你之前不是写信请我娘看着点永安县?我来京城前特地去了趟。

    他看看左右低声道:你找的那兄妹俩确实能干,百十亩的草莓田管理得井井有条。再过两三月草莓下来,估计能供一个郡。

    闻不就点点头,笑道:多谢,你春闱在即,还替我操心。

    柳观文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我虽只读书,跟着父母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永安县离京城那么远,草莓怕是运不来,你如何想的?

    闻不就拍拍柳观文的肩膀,笑道:堂兄好好备考就是,我自有计较。

    两人说说笑笑,忽见六名禁卫军跑到旁边官道,左右各三人拉开厚重的城门。

    一名小太监小跑着进了门,敲着金锣喊道:公主回城,诸人避让!

    车夫连忙跳下马车掀开帘子,闻不就伸手,将柳衿从车上抱下来,一群人站在街旁,等待公主銮驾。

    长长的队伍慢慢进城,两排士兵护卫中央金色銮驾。

    众人安静地等銮驾驶离后方直起身子。

    走吧,家里正等你吃饭呢。闻不就对柳观文道。

    好。

    上马车前,闻不就突然想起一事,他对柳观文道:堂兄,既然你来了京城,少不得有件事求你帮忙!

    兄弟之间,何谈求不求,你说便是,若我能做,自然帮你。柳观文拍着胸脯道。

    闻不就摸摸鼻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坏笑,有堂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柳观文: 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盏茶后,这预感成了真。

    闻不就看着还挂在树上的人,舒了口气,赶上了。

    他揽过柳观文的肩膀,指着书上大吼大叫的人笑道:堂兄,你看这长安城恢弘大气风景雅致,又逢春天百花争艳春风习习,还有这长安人热情爽朗,不拘一格,实在值得堂兄作画一副!

    柳观文:

    他双眼呆滞地看着热情爽朗、不拘一格的长安人。

    长安人本地人简继在绳子上转悠悠,嘴里急突突骂个不疼:天杀的狗精怪,老子明天把长安城里里外外和尚道士都招来!叫你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待我抓到你,必定抽得你皮开肉绽!再拿刀刮下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最后拿热油倒一桶茱萸粉,泼你身上,老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得

    嘶哑的嚎叫惊起树上飞鸟。

    柳观文擦擦脸上冷汗,画他?我才疏学浅,比不上你哥哥,不如叫不

    闻不就压下眼角。

    柳观文小心脏一抖,画风一转不不就啊,这种活你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我就知道,堂兄人大气。闻不就拍拍柳观文的肩膀,回去我叫厨娘给你做油泼辣子鱼。

    他坐在窗边,手肘放在窗檐,神清气爽地听简继骂街。闻不就托着下巴心道这辣子鱼要多放姜丝葱花才行。

    柳观文打了个哆嗦,听外面人骂声昨天晚饭都要吐出来,倒是闻不就还想着吃啥,真不愧是传说中食人的修罗,心脏强大。

    马车从树下驶过,闻不就托着脸,朝树上简继嘚了一声,还举起手冲他挥一挥。

    是你?简继瞪大眼睛,想起前日种种,是你害我!

    你放我下去,我要弄死你!你站住,不许走!树上人发疯一般在绳子上晃来晃去,疯狂摇着脑袋,冲驶过去的马车大吼大叫。

    闻不就顶腮一笑,坐回马车,搂着柳衿的腰,喃喃道:等堂兄作完画,少不得我提诗一首。

    缩在角落的柳观文耸起肩膀,又将自己往角落藏了藏,几个月不见,表弟越发凶残了!

    大理寺正找到人时,简继嗓子已然说不出话,有气无力地吊在树上。

    办案的两位寺正将两人放下来,松开绳子,简继扑在地上,还不忘拽住旁边跟他一同吊着的人的脸。

    你只知道装死,为何不与本少爷一起骂他!简继拽着他头发怒气冲冲道。

    简少爷,我,我害怕。他欲哭无泪道,我一会就去写陈罪书,去菜市场跪着,过几天就要春闱了,我可丢不起这人!

    你,废物!简继怒火中烧,瘫在地上拽着大理寺正的袖子说:我知道是谁害我!就是之前那人!

    他刚刚还坐着马车冲我耀武扬威!简继指着寺正的鼻子恨恨道:你们快去抓他,我要他不得好死!

    寺正冷笑一声,挥开袖子,简少爷,本官查案,不劳您指手画脚,您说的那位我们亲自查看过,你被抓时,人正在我眼皮子底下,并不是抓你之人。

    简继闻言,大惊失色,不可能,难道他有分身术不成?

    精怪,他是精怪,会妖术!

    瞧着他疯魔样子,寺正对视一眼,撇嘴。

    恶有恶报,这简少爷真是恶事做多,疯了吧。

    第六十七章 春闱即何有成搞事

    京城最近纷纷扬扬两件事。

    一是柳氏游馆正式开业, 接连几日鞭炮声不停,大笔银子哗啦啦流进老板口袋,羡红一片人眼。有嗅觉灵敏的当即有模有样仿着开店, 但都不如柳氏游馆店大豪华, 好在能接点平常人家, 也赚不少钱。

    二来定国候家从简家过继过去的少爷接连几天被挂城墙、树上,大理寺一群人整日跟小孩躲猫猫一般, 围着长安城翻来覆去找简少爷。

    甚至有好事者开盘赌:简少爷今日挂在长安城哪棵树上?大理寺今日几个时辰能找到简少爷?

    对了, 这简少爷如今也不是定国候家的少爷喽。曾被简继欺负过的人乐呵呵地跟着大理寺官兵跑, 就为了看一眼简继倒霉样, 大呼解气, 回家就给吊人的精怪烧香上供,求他继续不要停,要搞就搞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