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功无过。圣上微微眯起眼睛,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提起心来, 无功无过,我要他作甚。

    查!

    折子啪一声摔在地上,众人的心随着圣上的怒音敛声屏气。

    何涌泉做这户部尚书不到半年时间, 他儿子便如此无法无天,竟然花钱买凶, 当街欺辱春闱举子!若不是我坐在这,还以为这不是长安城, 是地府县中之地!

    长安尚且如此,大夏国其他地方又如何!圣上拍着桌子, 嘶吼,朕还没死, 这些恶徒罔顾礼法,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咳, 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啊。曹公公担忧的奉上热茶。

    呵,保重龙体。圣上靠在椅背上, 长声叹息,亏朕一直以为自己励精图治,海河晏清,没想到就在朕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想到多少无辜之人被这些仗势欺人之辈伤害,他们心里是否怨恨朕,怨恨朕无能,养出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是不是觉得朕跟他们一样,是纵容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皇帝!

    陛下恕罪!

    陛下,您言重了,何至于此!丞相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您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吾等都看在眼中,天下良民百万,都感恩陛下。

    周卿啊,你我都老了,将来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我想交给煜儿的,是一个清明富饶的大夏国。圣上叹了口气,去吧,查。

    遵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闻不就靠在车窗上,懒洋洋地将一枝桃花插在柳衿的耳畔,人面桃花相映红,我家衿儿笑春风。

    还想夸夸你学问见长,又说梦话。柳衿不好意思,拽下桃花别在闻不就衣扣里。

    闻不就将手背在脑后,一脸舒服地躺在马车上,闭着眼。

    哎呀,桃花、春风、暖阳,是得睡一觉,好好做梦,做个美梦。他张开一只眼,眼中笑意似要溢出来,瞅着柳衿与桃花两相欢的面容,忍不住笑道,春天啊,就得做做春梦。

    他噘嘴,对着柳衿飞吻,低声道:等你哟。

    柳衿看着他闭着眼睛跷着二郎腿晃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两只手捏住闻不就得两颊,我摸摸,是不是厚了些。

    闻不就胸膛轻颤,喉咙里传出低低的笑声,他不睁眼,只伸出手摸到柳衿一只手放在嘴边亲亲。

    马车上除了他二人,只有一年长的车夫坐在车辕上默不作声赶车。

    柳衿咬着唇,看看车夫背影,哼了声,又捏住闻不就得鼻子。等闻不就张开嘴呼吸时,又噙着坏笑捂住他的嘴。

    闻不就故意放下腿,伸出两只手摆在身体两侧,头一歪翻着白眼伸出舌头。

    我死了,得渡口仙气才能活。闻不就说完,又伸出舌头。

    柳衿捂着嘴笑,半晌弯下腰,凑在闻不就嘴边,呼

    唔。

    闻不就伸出手,按下他脑袋,两个人吻在一起。

    相公教教你,下次得用嘴,用手堵不住。

    闻不就与柳衿唇贴唇,小声道。

    柳衿手指用力,紧紧紧紧揪着他的衣领,晃人的动作倒是轻,反倒是闻不就故意随着他的手上下颠簸,动作大开大合,直将坠在衣扣中的桃花颠飞,落在闻不就唇边。

    闻不就便咬着桃花,冲柳衿眨眨眼。

    柳衿抿唇,放下两边车帘,俯下头去。

    天空高远辽阔,白云之下,黑色的鸟儿是春日的音符。

    春雨后,满眼的绿色侵袭目之所及的角落,江山多娇春意闹,姹紫嫣红皆是春情。

    棕色的马车在灰色的路上缓缓前行,两侧是盎然的农田和满垅的野花。

    破碎的花瓣从车窗飞过,乘着春风飘过田间农家人的衣袖,飘过窗前读书人的墨檐,随水流直下,落在江畔舟中豪情人的酒杯里。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闻不就搂着柳衿,听着马车轱辘压在青石上的声音,挑眉一笑,桃李无言处处春,世上如吾有几人?

    少爷,姑爷,到地方了。车夫敦厚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闻不就跳下车,站在马车旁舒展身体。

    身后,柳衿伸出胳膊环住闻不就得脖子,闻不就手一抄,直接将人背起来。

    眼前是一户小小的村庄,有一群小孩在村口大树下玩泥巴,还有一老一少两男子坐在石头旁。

    他二人见闻不就背着柳衿走过来,眼睛一亮。

    这位就是来看看地的后生?年老的男子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笑道,不谈长相,看着后生这精神气,就知道是极好的人!

    老伯抬举我,您就是冯村长?闻不就一边说着话,一边感觉身后柳衿拽拽衣服,便松了手,让柳衿跳下来。

    我姓闻名不就,这是我夫人柳衿。闻不就拉过柳衿,解释道,我在长安有点小买卖,托人介绍,得知您这有大片良田出售,便来看看。

    冯村长笑道:我听说啦,您那要是小买卖,谁敢说自己买卖大!

    他摆摆手,道:不说其他的,咱直接去看地吧。

    好,听您的。

    冯村长在前,他身后的少年是冯村长的孙子,扶着他往地里走。

    我们冯家村原本地广人稀,这不是离着长安城近,不少青壮人都想去京城寻好活,本都不要了!冯村长叹气,要我说,还是勤勤恳恳种地是正经啊。您看您这么大买卖,不也来买地么?

    闻不就笑着应和。

    年轻人上进,咱也不能拦着,但人家出息了,就不想回来了,村里大片开垦的没开垦的地都空着,哎呀,我看着真心疼。冯村长指着土地道,您看,就是这些地,都是好田啊!

    闻不就放眼望去,见田野广阔,野草横生,直直长到人腰部,天际边似有高山掩映在山云交际处。

    冯村长摸着胡子,嘀咕道:周遭几个村,就我们冯家村地多,以往也有人想买地,但都只买一两亩,说想学什么古人隐士,开荒南野际?咱也不懂啥事南野际,只知道地里野鸡。要是不你说要买得多,我老胳膊老腿也不跟着你跑这一遭!

    是,多谢您。柳叔?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车夫走上前来,眯着眼看了一下野草长势,又跳到草中,弯腰薅把草,观察草根处的土壤。

    没错,少爷。车夫闷声道。

    我们乡下人,又靠着京城,向来本分老实,这土地都是上面大人派人下来一点点丈量过的,没错过!

    闻不就点点头,笑道:好,冯村长,你们这可卖的良田有多少?

    冯村长笑眯眯道:我们这荒地百亩,每亩五两银子,次点的田千亩,每亩八两银子,您看的这良田也是千亩,每亩十两银子。

    闻不就算了一下,心有计较。

    冯村长见闻不就不说话,连忙道:您别觉得贵,我们这可是长安城边,地都是个价格!我们村也就靠着长安远一些,您瞧近点的地方,都被长安城中的有钱人官老爷买了地盖庄园。

    也就是您赶巧,以后指不定我们这地也被卖了去。

    闻不就点点头,笑道:您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我便买了。

    闻不就手点点这片田野,语气轻飘飘,用今天天气不错,我两个肉包子的语气道:就这千亩良田,我都要了。

    赫

    嘶!

    敦厚的车夫瞪圆眼睛,弓着腰的冯村长扶住拐杖,饶是知道闻不就要买地的柳衿,也缩紧瞳孔,拽住闻不就得手。

    相公,你,你买多少地?

    先买一千亩良田。闻不就指指这片地方,笑道:我瞧着土地平整,等收拾出来这大片种东西,靠山那边盖个庄园。夏天带你乘凉,冬天带你上山抓野物。

    你瞧那边的山脉相连,没准藏着什么好东西。闻不就笑道。

    柳衿嘴巴微张,被他搂进怀里,傻傻的点头。

    好吧。

    一,一千亩良田?冯村长咽下口水,一亩十两银子,那,那是

    一万两白银啊!

    这地都是村里的地,除去要交给朝廷的卖地的税金,剩下的要按户分给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