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天空, 远远飞过一个黑点。

    贴红榜的官吏抚平红榜的角, 刚转过身, 见来看榜的人按捺不住脸上激动,纷纷往前湊。

    站住!

    官兵们手持长/枪, 挡住汹涌的人海。

    官吏摸着胡子慢悠悠道:莫急, 等老夫进了门, 大家再看不迟。

    这贡生, 是你的就是你的, 别人抢不走!

    看榜的人大都是家中下人亲眷,听到这官吏的语调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说得好听,不知道你科举那年如何激动呢!

    官吏摇摇头, 背着手从官兵的护卫中走进贡院。

    大人走了,可以放人了吧!靠着官兵的看榜人问。

    谁眼睛好使, 能不能瞧见红榜上写着谁的名字?

    太远了,看不到!

    别挤别挤!

    官兵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脑袋, 感觉眼疼。这些人挤人,肉贴肉, 恨不得扒着别人肩膀踩过去。

    天空中,飞鸟扑腾着翅膀正追逐被风卷到空中的叶子, 忽然不速之客唰从中间袭过。

    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咕咕唧唧, 似在骂街。

    再一看,叶子呢?

    咚、咚、咚!

    贡院内,鼓敲三下, 官兵收起长/枪,退到红榜旁。

    看榜啦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霎时人海沸腾,如大海卷起狂浪向前扑去。

    正当最前面的人满面喜气靠近红榜时,天上砰掉下个人,甩着袖子背着手挡在他们面前。

    众人:

    他们抬起头,看看天空,又看看这男子的背影。

    没长翅膀啊,哪里来的?

    神仙?

    妖精?

    看榜的人不约而同退后两步,官兵眼中露出警惕神色。

    呼呼

    闻不就吹掉鼻尖上的叶子,揉揉鼻子,背着手悠闲地站在空空荡荡的红榜前,抬着头啧啧两声。

    如果不是后面黑乎乎一片人影,还真以为这位神仙不是看贡举红榜,是在欣赏绝世名画呢。

    贡院红榜墙后,几名官吏脑袋贴在墙上,一脸奇怪。

    不对啊,这个时候不该喜得喜悲得悲,或喜极而泣或嚎啕大哭吗?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另一名官吏摸着胡子道,是呀,要想那年老夫放榜之日,竟有文弱书生晕倒过去,今年怎么连点哭声都没有?

    奇怪!

    嗯嗯,果然如此。

    闻不就点点头,见家中三位考生榜上有名,脸上露出开心表情。

    我得报喜去!

    闻不就脚下一点,踩着树梢往柳氏游馆飞去。

    刚刚寻到树枝在空中你争我夺的飞鸟眼前一黑,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就见嘴里空空荡荡,哪有树枝的影子。

    见人飞走,榜前众人大呼一口气,飞奔而至,待看清榜上三百余人名字,继而百人呼,百人喜,百人叹,一时齐发。中间夹杂乐极声、大悲声,声声入耳。

    墙后官吏挺起腰板,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闻不就叼着不知哪里来的木枝落在柳氏游馆顶上。

    他却不知,在他赶去看榜之时,贡院早已派人送捷报,一连三封送到柳氏游馆。

    早在官吏登记考生住址时,闻不成三人便写着柳氏游馆的名字。

    中了,给闻不就的店带带喜气名声,中不了也无大碍。

    闻不就从窗户边垂下半个身子。

    柳衿瞪大眼睛,开窗户的手一抖。

    闻不就撅起嘴,对着柳衿飞吻。他侧过头,见中了举的三位考生站在一处,与送喜报的官吏说话。

    闻不就凑过脑袋,靠在柳衿耳边问:红封备好没?

    官吏送喜报,中了举的贡生往往备下红封送给送喜的官吏,全做喜钱。官吏可将此钱留给子孙,期待子孙也如中了举的人一般学有所成。

    会试中会元家的喜钱最招人眼红,待殿试过后,前三名家别说喜钱,若是丢个笔头墨锭都是裹着喜气的好东西。

    用不掉,卖都能卖个好价钱!

    屋内,官吏笑着将报帖递给闻不成,祝贺道:闻公子才高八斗,乃是会试中第二名,真是人中龙凤,在下给您报帖,真是三生有幸!

    闻不就接报帖的手指微顿,他挑起嘴角,拿过报帖在手中转了一圈。

    请问大人,这次会试头名乃是何方人士?刘玉恒连忙问。

    官吏笑道:正是这天子脚下,周丞相周家公子周景阳!

    闻不成余光瞄向窗外,清冷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他将沉甸甸的红封递给官吏,轻声道:多谢大人。

    嘶这也太多了!

    官吏颠颠手中银子,笑嘻嘻道,多谢闻公子,祝闻公子殿试拔得头筹,一展抱负!

    谢谢。

    等出了门,其他二位官吏羡慕地看着他,早听说闻不成是柳氏游馆东家的亲哥哥,出手果然大方。

    唉,在大方也只是会试第二,等殿试时圣上朱笔点人,还不知如何。给闻不成送报帖的官吏捻捻手指,我怎么就抽中会试第二,若是我给周公子送报帖,没准这红封就是未来状元的红封!

    那红钱留给儿子多喜庆!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是觉得这钱不喜庆,不如请我们吃饭啊?其他人打趣道。

    是啊,你看我们三,就你拿得多,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那官吏叹了口气,你们这群滚刀肉周扒皮,就是见不得老子好!得得得,请就请,走!

    官吏大手一挥。

    其他二人对视一眼,心道这人真用红钱请客?

    走在最前面的官吏小心翼翼地把红封塞进怀里,心道闻公子人长得好看,没准圣上开心点个探花,这红钱可就了不得了!

    请客花红钱?他又不是傻蛋!

    又不是没钱请!

    闻不成坐在桌旁,手指轻轻点着桌上红封。

    闻不就抱着柳衿靠在窗边,两人四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衿儿,你要不要问问哥中午打算吃啥?

    闻不就戳戳柳衿的腰。

    柳衿头摇得如拨浪鼓,相公去!

    闻不就挠挠脖子,抓抓肚子,脸皱成一团。

    身上长虱了?闻不成看了眼他二人。

    闻不就讪笑道:天天抱大黄,定是它身上的!

    没有呀,大黄身上抹了驱虫药,没有虱子唔唔唔。

    柳衿被堵了嘴,抬起头看着闻不就。

    相公要死了!闻不就低着头光动嘴不出声。

    呵。

    闻不成沒有感情的笑了声,站起身,将报帖扔在桌上,往外走去。

    哥,你去哪啊。闻不就问。

    闻不成头也不回,回房,温书。

    闻不就耸着肩,看到没,哥身上好像燃起透明的红色火焰。

    柳衿摸着下巴点点头,说,我感觉若是相公说错一句话,那火就烧到你身上了!

    闻不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柳衿带着坏笑的眼睛。

    好呀,小朋友,学坏了你!怪不得不顺着相公的话,青春期到了,叛逆哈!

    闻不就假模假样提溜起袖子,指指柳衿,看相公怎么收拾你!

    柳衿哈哈大笑,跑到桌子对面,对着闻不就做鬼脸,什么青春期,相公整天说胡话!

    闻不就故意虎着脸,双手扶在桌上,压着声音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还是书读少了!

    看来我买的那些书不够,还得在丰富丰富!

    柳衿脸一遍,两人围着桌子你抓我我躲你,活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

    李信听着屋里快活的笑声,犹豫的手放在门上。

    我是敲,还是不敲?

    怎么了?他身后,年纪稍大一脸和善的男人笑道,难道闻家两位公子不在?

    哈哈哈哈屋里笑声更大了。

    男人脸上笑意更深。

    李信满头乱线,小心翼翼地敲敲房门,心道这可是我惹不起的大人物叫我敲的门,希望东家看在他勤勤恳恳的面子上,不要罚他奖金!

    谁呀。

    闻不就顶着一头被柳衿揉乱的毛往门口走,他身后,柳衿衣衫凌乱,趴在地毯上,侧着头伸出舌头装死。

    闻不就开门之前回头看他,指指点点,跟谁学的,这个样子!

    柳衿伸出手学他指指点点,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