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何等尊贵,是你想见就能见得?

    官差看向一路安静乖巧的闻不就柳衿。

    闻不就抱着柳衿的右手抬起,微笑,不用大人动手,我自己来。

    他抱着柳衿往牢门处走。

    柳衿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旁边关着人的牢房。他脸上系着手帕,只露出精致眉眼。那双眼睛大而圆,眼神干净澄澈,像林深处未见过人的梅花鹿,黑珍珠般的眼带着几许茫然。

    挤在栏杆中间的犯人咽下口水,看着柳衿的脸,舔舔唇,眼里满是淫/邪的光芒。其中一人不怀好意,咧开嘴无声笑,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垂涎之意,他摸到一颗石头,指尖狠狠用力,对着柳衿的脸弹去。

    这种小美人,惨叫哀嚎哭泣流泪才美!

    嗖。

    闻不就抬手,两指夹住那颗拇指大的石子。

    干嘛呢,老实点!官差举起长刀,怒喝着敲栏杆。

    哈哈哈。

    牢里犯人故意对着闻不就哈哈大笑,干瘦的身材顶着枯黄的脑袋,脸上眼球凸出,眼白几乎占据眼窝,对着闻不就肆意发散恶意。

    闻不就抱着柳衿站在监牢的走廊中央,左边的牢房里道文枸哭叫,右边牢房内恶鬼唔嚎,眼前是火光未能照到的深处,闻不就的影子被烛影拉长,与黑暗融为一体。

    身后传来官差的催促声。

    柳衿将脸靠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闻不就面无表情,身体未动,瞳孔转向右方,阖眼微眯。

    空气中仿佛有黑暗的雾气流动,从他影子中钻出来,悠悠淌进闻不就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蕴藏在黑不见底的瞳孔深处。

    瞧见闻不就眼神的犯人忍不住颤抖,双手从木栏下缩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闻不就双指缩回掌心,只听咔一声。他右手朝下,缓慢松开手指。

    唰

    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风吹到木栏后犯人的脸上。

    丢石子的那人脸皮一抽,脚下慌乱蹬地,急匆匆躲进黑暗中。

    牢里顿时针落可闻。

    哼。

    闻不就冷笑一声,抱着柳衿转身进牢。

    官差走过来取下三人手上的铁链。

    道文枸看着闻不就脸色阴沉沉的表情,心中惧怕,指着闻不就说:他想害我,我不能跟他在一个牢里!

    求求你,把我和他分开!

    官差不耐烦道:牢底就这么一个地方空着,你想跟他们住一起?他指向对面牢房。

    我没意见。闻不就淡淡道。

    道文枸想到刚刚那人群疯魔的样子,连忙摇头。

    那就老实呆着,这里有人看着你们,直到大人来提审。官差冷声道。

    道文枸连滚带爬跑到角落里,现安静下来,他回想起道文豪惨死在眼前一幕,悲从中来,忍不住捂着脸哭。

    闻不就盘腿,让柳衿靠在他怀里休息。

    柳衿掏出荷包,捡出一块巧克力塞进闻不就嘴里。

    相公饿不饿?柳衿小声问。

    闻不就摇摇头,低头靠在柳衿颈窝中,深深吸了口气。

    柳衿抬手,摸摸闻不就的脑袋,侧头。

    两人头颅相抵,像互相安慰的小动物。

    半晌,闻不就抬起头,将柳衿转过来,压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胸膛处。

    睡。

    闻不就低声道。

    柳衿本就累,闻言合上眼,闻着闻不就衣裳上的清香陷入梦境。

    闻不就见柳衿睡着,嘴角一勾,捡起地上的石子。

    丢我媳妇是吧?

    他左手搂住柳衿,盖住他的耳朵。

    咔。

    拇指大的石头碎成两半,露出尖锐的角。

    牢前,看守闻不就等人的官差百无聊赖抱着手臂,昏昏欲睡。

    闻不就抬起眼睛,微微侧头,挑眉。

    唰

    黑色的石子穿破昏黄的光,准确无误击在对柳衿扔石头的犯人身上。

    啊,好痛!那人叫了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谁他娘得打老子!

    他掀起衣服,瘦弱的腹部一道血痕。

    叫什么叫!被吓了一跳的官差怒骂道,就你整日多事,谁闲着没事揍你!

    给我闭嘴!

    犯人不甘心地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人。

    唰

    又一道黑光穿过,犯人捂着耳朵惨叫。

    官差皱眉走过来,见他耳朵像被人扯下来一块,鲜血哗哗流淌,心中大惊。

    他连忙看向后面的牢里。

    闻不就抱着柳衿,张开惺忪的眼。

    官差挠挠头,转过身去,你怕不是睡迷糊了吧,这地上这么多小石子,划到也情有可原。谁闲着没事扯你耳朵。

    犯人心道这牢他睡了这么多年,他比娘胎都熟悉,怎么可能把耳朵送到石头上去,他又不是傻子!

    可是官差没心思管他,嘴里嘟囔着大人怎么还不来,走到牢门口的凳子上坐下。

    犯人气哼哼地捂着耳朵,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

    !

    闻不就托着下巴,眼神阴沉,弯着嘴角看着他。

    是你?

    闻不就挑起眉峰,手指一弹,黑色的石头瞬间穿破栏杆落在墙上,碎成几块。

    再看那木栏中央,一个指甲大的口子,露出犯人惊惧的脸。

    饶饶了我!犯人立马跪在地上,对着闻不就磕头,双手合十连连告饶。

    闻不就丢下石头,启唇。

    滚。

    犯人连忙滚到一旁,捂着耳朵抖若筛糠。

    大理寺衙内。

    从床上爬起来被夫人骂了一通的大理寺少卿穿着官服骂道:这里是长安城,天子脚下,怎么会发生命案!

    还是七条人命!

    大理寺官差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道:大人,不是七条是八条。

    官差去叫您的时候,又死了个人。

    大理寺少卿:

    还不快把嫌犯带过来!大理寺少卿暴跳如雷,隐隐觉得自己乌纱帽不保,仵作呢!验尸!

    官差连忙听从大理寺少卿的命令,去牢内把闻不就几人带过来。

    大半夜被人从床上叫醒,又听到死了八个人的少卿惊魂未定得坐在凳子上,底下人见状连忙奉上热茶。

    先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一遍。

    殿试在即,吾等奉命夜巡,经过长安街时,竟发现街上躺着七具穿着黑衣蒙面的男子,身上各处插着箭矢,都无声息,旁边还有散落的箭。

    等我们继续搜查时,见街口处,又一男子毙命,当场三人缉拿归案,其中一人好像是死者的弟弟。官差皱眉,低声道,不过这人嘴里一直喊一句话。

    大理寺少卿吹吹茶叶,不耐道:什么话,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官差躬身道,他说他们兄弟俩是太子的人,给太子办事。

    噗

    大理寺少卿一口热水吐出来,喷了官差一脑袋。

    完了

    大理寺少卿抬手,木然擦嘴。

    乌纱帽这下是真没了!

    第八十六章 京中事报朝廷

    你说你放跑了一人?何飘飘背着手, 语气低沉。

    夜色漆黑,屋内恍恍惚惚映着两人身影,夜侍卫站在花架后, 紧紧抿住唇。

    算了, 还好我神机妙算, 此事也不会牵扯到殿下身上。不过嘛何飘飘走过来。

    精心饲养的花草舒展枝叶,几朵白色小花隐藏在花叶中。

    何太监伸出手指, 不轻不重的压在盛开的花瓣中。

    隐隐的光落在他洁白的下巴上。夜侍卫抬起头, 两人隔着花叶对视, 她看到何飘飘半张脸掩映在黑暗中, 看清的半张脸上挑起一抹笑, 眼神阴狠。

    本公公在他面前露过脸,可不得避嫌几天。何飘飘手下发狠,拽下白花, 只是殿下交代的事情如何呢?

    夜侍卫低下头。

    唉。何飘飘长长叹了口气,劝道, 夜侍卫是殿下手中最得力的人,殿下也最放心你。这几人殿下看不顺眼, 夜侍卫心里也有计较。

    是不是?

    夜侍卫咬唇,抱起拳头, 转身从窗外跳出,消失在黑暗中。

    哼哼。何飘飘揉碎指尖花瓣。

    不愧是何公公, 妙语连珠。房内横梁上跳下一人,黑暗中看不清眉眼, 只隐隐看出高大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