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预产期是同一天,你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没死,没死……”

    “妹妹别怕,哥哥不会让你死的,哥哥会让你在妈妈的肚子里好好长大,你要乖哦。”

    疯子,他就是个被遗弃的疯子。

    元义被蒙上眼睛投进了一个水池里,他以为他会窒息,他会死,但是没有。

    他从不敢回忆自己在水池里待的三天三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但他总是听到一个声音说:求求你,一定要活着。

    被解救的那天,元义感受到了被熟悉怀抱拥抱的温度,听见了曾每天在他耳边说早安的声音含着哭腔求他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都是幻觉,妈妈告诉他,秦宇从没出现在那里。

    真正醒来的时候,元义躺在医院里。

    除了没日没夜陪在他身边的父母,警察和心理医生是来得最多的。

    警察说,他爸爸之前从警外出所受的伤并不全是意外,很多都是纪回一手策划的,而最后一起,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纪回对他爸爸的车动了手脚,好在发现及时,没出什么意外,而纪回已经被击毙了。

    警察还询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回答了,但也有很多没说。

    比如,他觉得纪回真的好聪明。

    他摸过,那个类似于子宫的四壁,软的,滑的,像真正的血肉组织,而那个水池,能让人呼吸。

    如果不是仇恨,也许他会成为一名科学家。

    又比如,他没死,是纪回故意的。

    那三天三夜漫长的时间里,他能听见纪回说话。

    有时是阳光耀眼的学长,有时是亲切温柔的朋友,有时是失去亲人的可怜孤儿,更多的,还是癫狂的犯罪者。

    而被解救前,纪回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真是我的妹妹该多好啊。”

    第36章 十八岁(二)

    夏天,一整年中最阳光明媚的季节,好像什么都充满希望。

    可是希望什么时候会来呢。

    元义拒绝了心理疏导,他在等,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而出院前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秦宇:“我们分手吧。”

    时隔一个月的第一次见面,他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元义看着他,为什么才是一个月没见,却好像隔了好几年,“这是我们在一起以来,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没有笑。”

    秦宇:“我们分手吧。”

    元义:“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一直在等你。”

    秦宇:“我们分手吧。”

    元义:“你吃苹果吗?我妈刚削好的。”

    秦宇:“我说,我们分手吧。”

    元义撑不住了,他忍不住发抖,“……为什么?”

    秦宇:“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好累,我不知道你爸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跟你在一起每一秒钟我都害怕会有生命危险。”

    秦宇:“我要去美国留学了,我爸在那边,虽然他也许会家暴,但比跟你在一起安全多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元义:“……那警校呢?”

    秦宇:“不去了,跟你一起考上的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去上吧,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当秦宇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元义这一个月以来联系不上秦宇的不安预感全部被摁进胸里,难受到呼吸困难,难受到眼泪止不住的流,“……你还喜欢我吗?”

    秦宇:“不喜欢了。”

    多么坚定的“不喜欢了”,一下就否定了他们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感情。

    元义用力抓住手下的被单,“……知道了,你走吧。”

    秦宇的选择是正确的,真正自私得哪怕知道会给对方带来危险却仍不肯放手的是自己,他连死缠烂打的资格都没有。

    没关系,他不是不能接受分手,他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跟秦宇再无瓜葛,再无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时间会治愈一切。

    元义妈妈进来时,病房里只有元义一个人,他蜷缩在床上不停地捏着正在颤抖的双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然后对她笑,“妈,我接受心理疏导。”

    元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他感觉全身上下酸痛无比,跟十八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识渐渐回笼,元义听见了厨房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因为没有拖鞋,他直接光脚踩地溜达去了厨房。

    好熟悉的场景,就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出租屋。

    也许是眼神太过赤裸,秦宇有了细微感觉,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好几秒后又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秦宇:“你醒了?怎么不穿鞋。”

    元义有些尴尬,“那个,我没找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