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总是考不上,又没人给他免费提供吃住,他不得不自己动手种田,在用知识喂饱脑子前,先用谷物喂饱肚子。

    他在一间瓦房前停下,从怀里拿出一只叠了又叠的信封,踮脚放到墙头上,对墙里面喊:“步娘子,有你的信,我顺便就给你拿过来了,放墙头上了!”

    屋内闻声出来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

    她头发有些散乱,脸颊上沾了灶膛灰,腰上挂一条脏兮兮的围裙。胸前的衣服上印着两团奶渍,显示她尚在哺乳期。

    即使脸上有灰,眼角生出一条条皱纹,常年做活让她的手指关节粗肿,也无法改变她年轻时是个美人的事实,如今仍风韵犹存。

    女人正是步烟。

    她拿了一只烤红薯,隔着墙头递给书生:“早晨灶膛里煨的,还热乎。放了一冬天啦,可甜呢,拿去吃吧。”

    书生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剥皮,边走边吃。

    步烟拿过信,展平信封,撕开封口,拿出里面薄薄一张信纸。

    她一目十行快速扫完内容,换了一只新信封,将原本的信封丢尽灶膛里。

    火苗瞬间吞没了皱巴巴的纸。

    她重新将信纸装进去封好,进屋换了干净衣服,把头发梳理整齐。

    步烟给半岁的小婴孩喂了奶,又给五岁在屋外玩泥巴的大儿子盛了碗粥,嘱咐她照顾好妹妹。

    “娘该去城里老爷家上工了,你饿了自己吃饭啊。”

    第33章 . 33墨无砚 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醒困……

    步烟来到南岭城里。

    其实南岭是整个大梁边界划分最为模糊的一个郡。因为山多, 又地处大梁南部,干脆起名叫南岭。

    这儿一片山头,那儿一片山头, 山脚下坐落几十户上百户的小村庄,像是随便往棋盘上撒了一把大米, 十分分散,不好管理。

    更何况,南方瘴气多,潮湿闷热, 易起瘟疫。只要有心, 巫术、蛊虫、赶尸等等只存在于怪谈异闻中的奇妙事物都能找到。

    所以历代被派来南岭做郡守的,大多是在朝中犯了错, 被罚过来,熬两年再回去, 重新由俭入奢。

    城里是南岭唯一一块大的平原。

    步烟拎起裙摆,绕过地上随处可见的泥泞水洼, 走到南岭盐行, 找到里头掌柜的,眯眼一笑, 眼角的鱼尾纹弯成好看的扇形, “墨老爷在吗?”

    掌柜的一见是她, 客客气气道:“在的。步娘子直接进就成。”

    说着, 绕到柜台后, 打开左侧通往宅院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墨宅的构造很奇特。没有府院大门,把盐行当门板。盐行柜台后左右两边门,左边往宅院, 右边往临时周转盐仓。

    好在墨老爷平日鲜少会客,不然那道窄门,还真没几个人愿意进。

    掌柜的把她送进门,步烟跟随一位老妈妈穿过连廊。

    “老爷近日身体可还好?”

    老妈妈叹气:“说实话,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昨儿喝了大夫开的方子,昏昏沉沉睡到今天中午,方才醒了不到一时辰,就喝了这么一小点粥。”

    她伸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夸张的小圈。

    人一旦不想吃饭,八成是无咎必安要来收人了。想想墨无砚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身边连个陪的人都没有,终日活在过去,多多少少有点悲剧。

    步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劝劝,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天下人都忘了苏小姐,唯独她跟墨无砚不能忘。

    老妈妈把步烟带到书房门口,拜托她稍等一下,一溜小跑,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份食盒。打开,一碗南瓜小米粥配一小碟咸菜。

    “步娘子,老爷最爱吃这个,你好歹劝劝,兴许听你的呢。”

    “我尽量。不过老爷的脾气你也知道……”

    步烟接过食盒进去。

    书房昏暗,窗户只开了一条缝,漏进来的阳光照亮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其他地方都隐在混沌里。

    画中,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妙龄女子,手中拈一枝将离,放在鼻尖轻嗅。她微微侧过脸,脸颊一对圆圆酒窝,笑容单纯又温暖。一如照到画上的阳光,与周围暗淡的环境格格不入。

    等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步烟才在桌旁的梨花木椅上找到死气沉沉的墨无砚。

    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此人恐怕时日无多。

    上次她借着做工的名义来送信时,墨无砚也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起码眼里还是有光的,哪像现在这般黯淡。

    “老爷,京里来信了。”

    她把食盒搁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信封,两手捧着递过去。

    信的内容她不知道,她只是在扮演顾栾和墨无砚信件中转站的角色。但是希望能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