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众长老一人一栋的楼群中。

    周生扯着方醒,神色慌张,径直朝卢布所住的独楼走去。

    他没什么练武根骨却能进入内院,走的就是卢布这条关系。

    所以此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卢布。

    而且那陈林还是外院弟子,按理来说也该是负责外院传功的卢布管。

    “砰砰砰”

    敲门声短而急,只两息时间,一身山河无量劲已是二品巅峰的卢布就打开了门。

    见门口站的是金主家的傻儿子后,穿着月白睡袍的卢布这才缓和了脸色。

    “三更半夜,可是有什么急事?”

    周生当然急。

    他越想越觉得那陈林是别派奸细,专为盗取太虚山的上乘武学而来。

    而且从方醒报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再不着急点,等陈林把术法心法带回他所在的门派,他可就危险了!

    因为样的事并不是头一遭。

    在他进入太虚山学艺的这一年时间中,就亲眼见证过一起血淋淋的盗功例子!

    那人是燕北一个不知名小派的尖细,伪造身份混入太虚山后,用的是“感情牌”的方式盗取武学。

    前后历时一年半,那人花了无数钱财,与内院一名年岁较轻的入品修士成为了酒肉朋友。

    在一次与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的酒局中,他们太虚山的年轻修士贪杯而醉。

    奸细乘虚而入,就这么问出了内院入品修士才能观看研习的第四层心法。

    就在当晚,那人就失去了踪影。

    开始众人还当他是吃不了外院的苦,才趁机脱离了太虚山。

    可一个月后,当太虚山的前四层正统心法出现在燕北小派的时候,众人才想起那个无故失踪的人。

    事后太虚山高层遣出了两名二品长老下山探查,并负责收回外传心法。

    说是收回,其实是废了燕北那个小派上下三百余人的术法!

    此事震动了整个燕州,甚至远传大禹各地。

    也正是这件事之后,九州各大门派纷纷收紧了收徒口子,就怕自家绝学被人学了去。

    此时后续,暂且不论。

    单说那个让周生想想都怕的、血淋淋的例子。

    燕北小派一夜之间在九州除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呈现在世人眼中。

    太虚山那位交友不慎、导致自家门派绝学外泄的入品修士,被教导内院弟子的传功长老当场震断经脉,遣返下山!

    一身在太虚山学来的入品术法悉数被废不说,自此也与九州无缘了。

    周生想到此事,不由再次暗骂自己见钱眼开,当时竟忘了这等惨烈的例子,只想着山下青牛县的细腰小翠。

    可后悔无用,他只能把平日用在小翠身上的机灵劲发挥到极致,在讲述陈林盗功的过程中,尽可能的把自己撇清关系。

    也幸好他没有给方醒多说什么,不然刚才让方醒作证的时候肯定会路出马脚。

    听完周生所说,外貌苍老、但一身习武之人特有的旺盛精气几欲透眼而出的卢布立即沉下脸来。

    只见他转身进屋,找出一件厚实些的衣衫披上后,就与周生方醒二人朝外院走去。

    烛火常明的太虚殿中,卢布差人唤来了巡夜弟子和守山门人,逐一询问。

    结果自然毫无发现。

    此后百数火把散出橘红火光照亮了夜空,敲门声,喝骂声,打破了子夜寂静。

    从熟睡中被吵醒的众多外院弟子骂骂咧咧,待看清带头搜查的人是现今太虚山的内院大师兄时,众人就没了脾气。

    如温顺大绵羊一般听人呼喝,让开衣柜就开开衣柜,让掀被子就掀被子。

    等奉长老之名带头搜查的内院入品弟子走远,一个个穿着坎肩短裤的汉子才低声议论。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抽疯了吗?”

    “嘘……你可小点声吧!

    刚刚我悄悄问了一个与我是老乡的内院弟子,他说有别派奸细偷工!

    就前天刚入门的那批新人!”

    “前天!?他是一品高手吗?这么短的时间就偷到手了?”

    “不知道,不过看这阵仗,应该不是常人。”

    ……

    被卢长老亲自指派来搜山的周生悄悄咽了一口口水,若是同行的内院弟子中有人练成透视神功的话就会发现,周生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山河无量功的前三层入品心法而已,会掀起这般大的波澜。

    开始他还想着就算事情暴露,门内也最多只是把他关去后山思过而已,毕竟那三层只是入品心法,并不算多么贵重。

    可看着此时越来越大的阵仗,周生彻底慌了。

    一边在心内问候陈林及他的家人,一边向延武大陆谁都不信的漫天神佛祈祷。

    祈祷陈林横死途中,以免被捉回来后把他也拖下水!

    若是早知如此,就算给他百两黄金,他也不敢把心法卖出去……

    带队的是刚刚上任两个月不到的新任大师兄,薛廉。

    武道修为虽不如前任大师兄张守一那般精深,达到名列小武榜的程度, 但也是周生这类人只能仰望的二品修为。

    队伍十余人,其中除了被卢布长老点名而来的周生之外,个个都是气息绵长的入品好手。

    所以即便偶然有一两名脾性爆些的外院老弟子冒头,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半个时辰之后。

    以卢布、肖正阳、刘得武等三名二品长老为首的一行人站在斋堂后墙边,看着那道足有一人来宽的裂缝。

    阵仗太大,有外院弟子惶惶不安,道出了这条只有一干富家子弟知道的下山曲径。

    “地上有脚印!”

    二代长老肖正阳一声呼喝,立即有懂事弟子拿着火把蹲下,照着裂缝下的黄土硬地。

    周围都是软土,有杂草倔强生长,唯有裂缝附近是一片干硬土地,肖正阳发现的那道脚印就在干硬土地上,痕迹极浅,要凑得很近在能发现。

    “除了偷功之人,外院可还有弟子不在?”

    听卢布在问,薛廉立即上前,认真答道:“外院弟子皆在!”

    “那这道脚印就是他的了”,卢布眼含怒意,他身为外院传功长老,门下出了这档子事,自觉脸上无光。

    阵仗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了。

    现在只有赶在明日惊动掌教之前追回偷功贼和心法,才能稍稍挽回些许颜面。

    “薛廉!”

    “弟子在!”

    卢布声色俱厉,道:“命你带十人下山,务必赶在天明之前捉回此僚!”

    “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