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

    何其可笑的两个字。

    不逃走他会沦落为什么?

    逃走他又能成为什么呢?

    那边回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有的,他现在是我未婚夫,而你身为他身边的情人,我觉得身为未婚妻的我有必要和你谈一下。”

    顾池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女孩小小年纪,城府未免太深。

    但她说的没错呀。

    江溺再喜欢他也不可能给他什么名分,就算江溺不和陈星禾结婚,他和顾池也结不了婚。

    民政局没有同性恋的位置。

    不清不楚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

    没有名分的恋爱,散聚都如此随便容易。

    世人不会知道他们曾在一起。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边静默了一分钟,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顾池看着那个语音文件,手指微动,眸色晦暗。

    语音里先是传来江溺的一声笑,顾池的心莫名跟这笑声漏了半拍。

    就这一声笑,顾池就知道了那边的人是谁。

    ——“那不知江董事长给我安排的是哪家的姑娘?”

    ——“你姑姑的女儿,陈星禾,你们见过的。”

    江溺语气淡淡:“见过。”

    ——“之前的那件事情你别在意,毕竟是个小姑娘,偶尔任性也是正常的,而且确实是个好姑娘,成绩好,长相端正,出身也与你相配,我觉得你会喜欢她,就算现在不喜欢,也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只听江溺笑道:“可以啊。”

    语音就此结束。

    顾池的心随着卓然消失的声音倏地抽痛了一下,他怔怔在这寂静空旷的房间里站了会儿,突然觉得孤独又无助,眼眶酸涩异常。

    是这样吗?

    顾池怔楞良久,想了点事,随后挑挑眉,低眸嗤笑了一声。

    “我答应和你见面,但你要帮我离开江溺。”

    …………

    此时的江溺还陷在顾池情绪突然低落的苦恼中。

    付冬见他一脸菜色,也有些担心,但是他结合一下江溺最近的行径,顾池好像确实没有生气的缘由啊。

    “天呐,顾池不会得抑郁症了吧。”付冬心里一紧。

    江溺也倏地楞了一下。

    抑郁症患者会有突然情绪低落的时候,莫名的浑身乏力,失眠,精神不济。

    顾池全都对的上,而且顾池之前确实有过自杀行为。

    江溺沉默了。

    付冬心里着急,可是一想到江溺自身的情况,他也不好打击他,赶紧道:“其实我也只是猜猜而已,抑郁症哪有那么好得,偶尔莫名的情绪失常也是正常的。”

    正常人也有崩溃的时候,更何况顾池经历过那么多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意志的事,他已经很坚强了。

    江溺没说话。

    两人都知道这样的理由很牵强。

    要是顾池真的出现了这种心理问题,那对江溺来说只会更不利,毕竟顾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和江溺脱不开关系,开心或失意,痛苦或悲伤。

    但江溺现在才是真正能牵动顾池情绪的人。

    江溺微微蹙眉,不安感在心底肆意蔓延。

    他再承受不起顾池突然消失了。

    起码……这两年不行。

    ………………

    今夜就如同陈星禾所说的那样宁静。

    天空无星也无月,寂寥凄清,这是一个荒芜的黑夜。

    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一片别墅区都处在夜晚的静谧里,像是南阳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顾池站在阳台上,他即将等待着来接他离开的人。

    他不知道陈星禾是否欺骗他,是否趁其不备要杀了他以绝自己未来婚姻里的后患。

    若是要他成为诱惑江溺就擒的诱饵,他就去地狱;若是真的送他走,那就暂时走一走好了。

    别墅二楼并不高。

    陈星禾没有能力在江溺家里把他带走,所以需要顾池自己配合。

    但是顾池不能走正门,他不知道会在哪个时候碰见江溺,江溺似乎睡眠很不好,他半夜起来吃东西,十次有八次能碰见他。

    顾池丈量了一下高度,又找了一块相对较软的土地,坐在阳台上,缓慢的沿着岩柱而下,在离地还有一米多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一跃而下。

    顾池白天的时候特意来院子里面走了一圈,发现有一块密林没有装监控,这里是整个别墅区唯一的死角。

    顾池就循着这块死角往前走,按照陈星禾所说的,一直走到一座围墙前,敲了三下墙面,很快外边就传来了回响,接着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围墙那边跃过来,顾池没防备,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那黑影迅速抓住他,然后踩着一人的背,带着他翻了出去。

    顾池的胳膊被拽的有些疼。

    那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领着他往外走,穿过一片林子,又进入地下车库,然后顾池被推上了一辆车,车内坐着那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陈星禾原想找顾池谈,是谈让他主动离开江溺的事,没想到她还没开口顾池就已经急不可耐了,这让陈星禾很惊喜。

    “陈小姐。”顾池礼貌打招呼。

    陈星禾也已经成年了,小姑娘长相艳丽,都说高傲的女孩最让人喜爱,陈星禾既有高傲的魅力又有高傲的实力,这让顾池还是很欣赏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星禾非要执着于江溺。

    让江溺做自己的丈夫,还不如找徐然。

    毕竟江溺既不会做一个称职的丈夫,也并不是最适合陈星禾的那一个,搞不好让容易遭到反噬。

    陈星禾想让陈家崛起,有的是办法,与徐家联姻都好过与江家,毕竟强强联手齐头并进可好过一方提拔,如果有一天陈家的全部都要依仗江家了的话,那么陈家就得在江溺面前伏小做低,江溺一不开心了他们不小心就会落得个家破人亡。

    人人都畏惧江家,但不是人人都想进江家,玩不过江家人,就是被江家人玩。

    江溺绝不是好掌控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敢去招惹的人。

    他比江杨难对付的多。

    所以陈星禾有这份勇气,顾池是钦佩的。

    女孩化着淡淡的妆,五官小巧玲珑,温婉清秀,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天气转热,她便穿着一条天真纯净的白裙子,举止神态都十分得体。

    如果不是曾在江家与她起过冲突,顾池都要被她这幅表象蒙蔽。

    “顾池。”陈星禾眼中带笑,望向他时带着种不易察觉的凌厉。

    顾池点点头:“好久不见。”

    陈星禾笑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什么:“确实。”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没有江溺护着他了。

    此时车子慢慢发动起来,朝着顾池陌生的方向开去,夜色深重,前路无光。

    顾池定定看着前方,始终一言不发。

    陈星禾坐在一旁毫不掩饰的打量他。

    少年红唇白齿,温润如玉,五官精致绝美,体态清瘦纤长,自带三分清朗温柔。

    这样的少年,谁不喜欢?

    若不是她要嫁的人是江溺……大概也没可能,她从顾池身上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顾池,你跟江溺多久了?”

    顾池一怔,看了她一眼,往后以一个闲散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半年。”

    其实还不到半年。

    陈星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道:“就这么离开他?不后悔?”

    顾池嗤笑:“后悔什么?后悔离开了牢笼?”

    陈星禾见他眼中笑意凛冽,不由勾了勾唇,同时又有些嫉妒。

    顾池所弃之如敝屣的一切,陈星禾求都求不来。

    她就是喜欢江溺,她骄傲,她从小被养在糖蜜罐子里,想要的东西什么得不到?所以江溺她也能得到,她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她只需要一个江溺身边的名正言顺的身份。

    以后江溺想把谁养在身边都行,但是顾池不行。

    顾池对她的威胁太大了,这个少年太完美,江溺太喜欢他了。

    “你能这样想,那最好了。”陈星禾笑道。

    顾池沉默了半晌,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和陌生的方向,转过头看着她,沉声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陈星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轻松道:“放心吧,会送你走的。”

    …………

    与此同时的别墅里,江溺拿着顾池留在床头柜上的字条,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