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池忍俊不禁,一边拉着他往家里走一边说:“天气冷,你还站在门口等,感冒了又得进医院。”

    江溺讷讷的应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进去一看,付冬他们也还没走,一个个都以葛优瘫式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

    要换做平常这三人已经被江溺赶出去了,但江溺现在心思不在他们身上,懒得理他们。

    张鹤提着东西进来的时候例行问了一句:“顾少爷,东西放在哪?”

    顾池和江溺都是一愣。

    顾池犹豫会儿,转头问江溺:“你睡哪儿?”

    江溺张了张嘴,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厚着脸皮说“你睡哪儿我睡哪儿”,但现在他没这胆子。

    “客卧吧……”江溺觉得自己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不然又把人吓回英国去了,那他就能立马上吊自杀了。

    因为失去过一次,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顾池点点头,又扭头对张鹤说:“搬去客卧吧。”

    江溺:“?”

    “哎等等!”江溺立马阻止了要往上走的张鹤。

    顾池也疑惑的看着他,他拼命遏制住内心欢快奔腾的小马,问顾池:“你……是要和我一起住吗?”

    顾池看着他,眯了眯眼:“不然你想一个人住?”

    “没!没有!”江溺立马高声反驳。

    他快乐疯了好吗?他是怕顾池不想和他一起睡。

    “那还是去主卧吧。”江溺小声嘟喃。

    “嗯。”顾池笑了笑。

    由于张深不在,江溺又是伤患,于是这顿晚饭由顾池掌勺。

    在英国的时候顾池除非特殊原因或者时间来不及,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的,不说味道很好,但能做到一般家常菜的味道。

    江溺惊讶道:“小池还会做饭?”

    其他人也讶异的看着顾池。

    顾池无奈了。估计那两年他真是被江溺捧成少爷了导致他们也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顾池的出身。

    也是,那两年江溺没给过他做饭的机会,后来顾池嫌他总是让张深过来做饭麻烦,江溺便自己学着去做,顾池就更没机会了。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给江溺做饭。

    于是导致江溺一晚上都很兴奋。

    江溺面上是不显山露水,只是拿着各种借口进了厨房好几回。顾池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勒令他在厨房打打下手,没想到江溺兴奋过度差点切到自己的手,又顺理成章的被顾池赶了出来。

    江溺不情不愿的坐在大厅里看着顾池忙碌的背影,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狂喜着,仿佛随时能将他爆裂掉。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会害怕。

    会害怕这只是个相对来说比较真实的梦境,好像他一眨眼老天爷就会把怜悯给他的一切全部收回去,所以他的目光时时刻刻都绑定在顾池身上,离不开也擦不掉。

    付冬看着江溺那一脸痴汉模样,忍不住嘲笑道:“江爷,你也有今天啊……”

    江溺瞬间投给他一记冷眼,他发现他住院这段时间以来付冬对他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松松筋骨吗?”他正愁没地方伸展。

    付冬瞬间打了个寒颤,果然江溺还是那个江溺,原汁原味的江溺。

    惹不起惹不起。

    莫宴书笑着搂过付冬,宽慰道:“某人在害怕到手的媳妇跑了呢。”

    江溺顶了顶腮帮,有点想把这对狗男男抡一遍。

    “干什么呢?”

    顾池不善的看了付冬和莫宴书一眼,将手里端的菜放在餐桌上,然后指挥道:“进去端菜。”

    莫晗辛笑眯眯的也要去,顾池立马道:“女孩子就不用了,让他们俩去。”

    莫晗辛立马乐开了花,越看顾池越喜欢。

    付冬:“……”

    莫宴书:“……”

    这是在报复吧?

    于是前一秒还嘲笑江溺的两人后一秒就兢兢业业跑去厨房端菜了。

    “吃饭。”顾池看向江溺。

    江溺笑眯眯的点点头,感觉鹅绒地毯变成了云,脚踏上去就是软绵绵的一片,柔到了人心里。

    “哎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要动筷的时候,江溺突然大声喊停。

    几人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于是就见这位伤患在每盘菜里都夹了一块子放进了自己碗里,然后才心满意足的说:“你们吃吧。”

    众人:“……”

    这倒也不必。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吃完了一顿饭,江溺立马下了逐客令,三人各叹世态炎凉。

    明明陪了他四年的是他们,结果顾池这个小狐狸精一回来江溺就把他们给抛弃了。

    这是渣男吧?

    送走三个电灯泡,江溺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在医院的时候就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和顾池回家了要干嘛,没穿衣服的穿衣服的都想过了,可想象和实践还是有一定区别。

    比如现在,他连碰都不敢碰他。

    顾池心里也有些打鼓,幸好四年的心理学帮他铸造了一个强大的表面皮囊,起码在面上他能做到淡然。

    “我去收拾一下碗筷。”顾池说。

    江溺一愣,立马站起来把他拉回来,抢在前面说:“我来吧我来吧。”

    顾池蹙眉:“你身上的伤……”

    “没事,就是收拾一下而已,不打紧,又不是小女孩……”他笑说。

    顾池点点头,指了指楼上:“那我去洗澡了?”

    江溺“嗯嗯”点头。

    顾池还有点不放心:“你小心着点伤口,我可不想去医院了。”

    江溺笑了笑,温声道:“好,不去医院了。”

    顾池心里一暖,故作镇定的往楼上走。

    楼上不论是书房,还是卧室,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大概知道他们要回来特意派人换了一遍床单被套,又打扫了一下,所以看起来很干净。

    顾池把自己的东西清好,衣服放进衣帽间,他鞋子就只有穿回来的一双,搁在楼下鞋柜了。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眼睛微微酸涩,又感慨良多。

    还记得六年前,他被江溺强制抓来这里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后来又想方设法的离开他。那时候的顾池厌恶他痛恨他。

    而他也没想到,六年后他会自己回来,他主动把自己交给江溺,牵他吻他,愿意奉献他一生爱意。

    这里不再是牢笼,不再是顾池弃之如敝屣的地狱,而是顾池和江溺的家,是他们共同的家。未来如果不换地方住的话他们还要一起在这里度过几十年,直到老。

    顾池浅浅弯了弯唇角。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上来了,此刻正坐在床尾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对他笑了下,柔声问:“干什么呀?”

    江溺看到他的笑容,心里哽了一瞬,喉结动了动,从床上站起来,做梦似的走近他,垂眸哑声道:“小池,我可以吻你吗?”

    顾池擦头发的手一顿。

    毛巾掉到了地上,空旷的房间内响起两人缱绻旖|旎的喘息声,衣物摩挲的声音格外明显,无处不散发着暧昧的气息。

    顾池不知什么时候被江溺按到了床上,他感觉到江溺滚烫的手掌规矩的放在自己腰侧,只是那温度热的他有些不舒服,可他环在江溺脖子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在黑夜里寂静中抵死纠缠。

    他们似是要将这四年错过的那些耳鬓厮磨都讨回来。

    这四年的思念太漫长了,缺失的爱意像是永远得不到满足,心里空缺的位置也没人可以替代。于是思念的毒像针一样扎着他们。

    这四年顾池一直在用不间断的学业麻痹自己,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去,既让自己不那么突兀,也不让江溺尴尬。可是直到他莽莽撞撞几乎是一时冲动跑回去之后,他才发现,这四年里,每一分钟都是合适的时机。

    他在想江溺,江溺在等他。

    他很庆幸自己回去了,他把他的小怪物找回来了。

    当年江溺退了他的学之后他恨过他也怨过他。

    而现在,他能不惜放弃考研考博的机会,只为能留在国内陪着他。

    被江溺强制绑着的那些年,他一直觉得江溺是摧毁他的凶手,也是后来到了英国才发现自己从未被摧毁,只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故意在他面前埋住了自己所有的闪光点,于是导致那架月白色的钢琴在楼角沉寂了六年,而那份顾池始终不能接受的爱意在那本名为《故池》的书里埋葬了四年。